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只大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她被人從地上一把拽了起來。
“你不要命了！”
陸彥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他死死抓着譚雨桐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後拖，那雙死死地瞪着楊開。
楊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隨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辜地看着陸彥成：“陸團長？這是……”
陸彥成根本不理他，拉着譚雨桐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一直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他才猛地停下，鬆開了手。
“我跟你說了離他遠點！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他幾乎是咬着牙在說話，胸口劇烈地起伏着，“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危險？你拿自己當魚餌，是在試探他，還是在試探我！”
他很少發這麼大的火，這不是上級對下屬的訓斥，更像是一種私人情緒的失控。
“我就是想看看他什麼反應……”譚雨桐被他吼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辯解。
“看他什麼反應？”陸彥成氣得笑了一聲，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平時那個沉穩冷靜的陸團長，這會兒像個被點着了的炮仗。
“譚雨桐，你當這是演戲嗎？萬一他真對你動了手，出了事怎麼辦？我……我怎麼跟沈昭寒交代？”
他吼出最後一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會把沈昭寒的名字搬出來。
譚雨桐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看着他臉上來不及掩飾的焦灼和懊惱，看着他有些無措地別開視線。
那個高高在上的、無所不能的陸團長，好像一下子露出了最真實、最柔 軟的一面。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又麻又軟。
原來，他也會慌，也會怕。
譚雨桐垂下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地，翹了起來。
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提醒他，就這麼靜靜地看着他一個人在那兒懊惱。
那晚之後，事情的進展突然快了起來。
譚雨桐告訴陸彥成，她在楊開腳上看到一雙鞋，跟猴三之前在外面吹牛，說一個大貴人送他的那雙，一模一樣。
就憑着這雙鞋，陸彥成順藤摸瓜，很快就鎖定了猴三的藏身之處。
抓捕的那個晚上，一切都計劃得天衣無縫。可就在陸彥成的人要動手的時候，另一撥人卻從斜刺裏殺了過來，動作更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猴三給按在了地上。
帶頭的，正是楊開。
原來，楊開早就察覺到風聲不對，他幹脆來了個壯士斷腕，親自舉報並抓捕了自己的馬前卒，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大義滅親、明察秋毫的英雄。
事情的結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幾天後，部隊召開了表彰大會。楊開因爲協助破獲縱火貪污大案有功，被記了二等功。
沈昭寒也在台下坐着，臉色很難看。他盼着楊開倒台，結果人家非但沒倒，反而踩着這事兒往上風光了一把。
譚雨桐也被人拉着去湊了熱鬧，她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冷眼看着台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楊開，心裏頭一片冰涼。
王政委親自給楊開戴上了獎章，拍着他的肩膀，話裏有話地說道：“咱們部隊，就需要楊開同 志這樣有覺悟、有擔當的年輕幹部！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明白，副團長的那個位置，十有八 九是楊開的了。
譚雨桐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角落裏的陸彥成身上。
他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無波無瀾。可譚雨桐卻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寒意，幾乎能把周圍的空氣都給凍住。
蛇脫了層皮，搖身一變，成了人人稱頌的龍。
這世道，真是諷刺。
表彰大會開得熱鬧，台上的領導講得慷慨激昂，台下掌聲雷動。
譚雨桐被李紅梅嫂子硬拉着來的，她對這種場合沒興趣，就抱着胳膊，靠在禮堂最後面的牆根底下，冷眼看着。
楊開胸前戴着大紅花，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輪到他發言，他先是感謝了一通領導，然後話鋒一轉，目光精準地投向了禮堂的後方。
“在這裏，我還要特別感謝一位同 志，那就是我們沈昭寒同 志的家屬，譚雨桐同 志！”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轉了過來，齊刷刷地釘在譚雨桐身上。
譚雨桐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楊開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禮堂：“要不是譚雨桐同 志心細如發，及時發現了縱火犯的蛛絲馬跡，並且勇敢地提供了線索，這個案子不會這麼快就水落石出！她是我們軍嫂的榜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還聽說，譚同 志最近一直在找工作。像譚同 志這樣有覺悟、有能力的家屬，就該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發光發熱嘛！我們不能讓人才被埋沒了！”
這話一出，底下嗡的一聲，議論聲更大了。
一道道視線從台上挪開，轉而落到譚雨桐身上，再從她身上，若有似無地瞟向前排的沈昭寒。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自家媳婦這麼厲害，又是破案功臣，他這個當丈夫的，怎麼還讓她在外頭爲個工作發愁？
沈昭寒坐在那兒，任由那些各色的目光在他就身上打量。
楊開這手，可真夠毒的。
明着是捧譚雨桐，暗地裏卻把他沈昭寒的臉皮，連帶着裏子，都給扯下來扔在地上踩。
譚雨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在衆人看過來時，不鹹不淡地朝台上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大會一結束，她立馬就被嫂子們給圍住了。
“雨桐，你行啊你！藏得也太深了！”
“可不是嘛，咱們大院以後也算出了一位女英雄！”
嫂子們的熱情，簡直跟前幾天簡直判若兩人。
譚雨桐正笑着應付，一個溫熱的小身子就從人堆裏擠了進來，緊緊抱住她的腿。
“媽媽！”
清清仰着小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裏頭全是崇拜。
“剛才張奶奶她們都誇你，說你是大英雄！媽媽，你比爸爸還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