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意漸濃,山林被染上了一層斑駁的金色。

沈凡的生活,依舊在痛苦而規律的循環中繼續。白天,他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在山林間穿梭,尋找食物;夜晚,他則化身爲一頭倔強的蠻牛,在破廟裏,用極致的痛苦,淬煉着自己的筋骨與氣血。

《蠻牛勁》的第二式“蠻牛磨石”,比第一式“蠻牛犁地”要痛苦數倍。

它要求修煉者以一種近乎折疊的方式,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脊椎和四肢的關節上。每一次修煉,沈凡都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放在石磨上,被一寸寸地碾過。

但收獲,也同樣巨大。

他體內的那股暖流,已經壯大到如同一條涓涓的小溪,在他的催動下,可以清晰地在四肢百骸間流淌。這股被他稱爲“牛勁”的力量,不僅讓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更讓他的五感,變得遠超常人。

他能聽到幾十丈外,野兔在草叢中啃食嫩葉的細微聲響;能嗅到順風飄來的、屬於某種漿果的淡淡甜味;他的視力,即便是在昏暗的林間,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潛藏的危險。

這種敏銳的感知,救了他不止一次。

也正是這種感知,讓他發現了潛藏的危機。

這天,他像往常一樣,背着一筐處理過的草藥,前往流雲集。

他沒有走慣常的山路,而是憑借着對地形的熟悉,選擇了一條更爲崎嶇、但也更隱蔽的野徑。

就在他即將走出山林,踏上通往集市的大路時,他那異常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他立刻停下腳步,閃身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收斂了全身的氣息。

片刻後,兩個身影,從他前方不遠處的密林中走了出來。

那是兩個穿着短打勁裝的漢子,腰間都挎着鋼刀,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練家子。

“大哥,那小子今天會來嗎?都等了快兩個時辰了。”其中一個較爲年輕的漢子,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急什麼。”另一個年紀稍長、臉上有一道刀疤的漢子,聲音低沉,“老三親眼看到的,那小子每隔十天半個月,都會來集市上出貨。他賣的草藥,品相都比尋常采藥人好上一些。這種人,要麼是走了狗屎運,發現了一處好藥點;要麼……就是身上藏着什麼秘密。”

刀疤臉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色。

“一個采藥的窮小子,能有什麼秘密?”

“哼,這你就不懂了。越是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色,身上才越可能藏着好東西。咱們只要跟上他,找到他的落腳點,到時候……管他有什麼秘密,不就都是咱們的了?”

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進沈凡的耳朵裏,讓他的心髒,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藏在岩石後,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知道,他們口中的“那小子”,就是自己。

他賣的草藥,一部分來自山林,另一部分,則是空間裏用靈液催生出的斷續草。雖然他每次都故意將斷續草弄得品相差一些,混在普通草藥裏賣,但終究還是比純粹野生的要好上不少。

他以爲自己做得足夠小心,卻沒想到,還是被有心人盯上了。

汗水,順着他的額角,緩緩滑落。

他緊緊地握住了身旁的柴刀刀柄,冰冷的觸感,讓他那顆有些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估量了一下雙方的距離,以及對方的實力。

硬拼,自己絕無勝算。那兩人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而自己,雖然練了幾個月的《蠻牛勁》,力氣大了不少,卻從未與人動過手。

他只能等。

所幸,那兩人並沒有深入林中搜索的打算,只是守在路口。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直到那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自己的感知範圍之外,沈凡才緩緩地從岩石後走了出來。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通往流雲集的路,又看了一眼自己藤筐裏的草藥,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沒有再往前走,而是轉身,沿着來路,悄無聲息地返回了深山。

回到破廟,沈凡將藤筐重重地放在地上,坐在火堆旁,久久沒有言語。

這一次的遭遇,給他敲響了警鍾。

這片山林,這座破廟,已經不再安全。

只要他還需要去流-流雲集換取生活物資,他就必然會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之下。一次可以躲過,兩次可以躲過,但次數多了,總有被堵住的時候。

以他現在的實力,一旦被那樣的兩個武者堵在山林裏,下場只有一個——死。

他必須改變。

繼續像這樣一個人躲在深山裏苦修,看似安穩,實則如同沙上築塔,根基不穩,隨時都可能被一陣風浪打翻。

他需要融入人群。

只有成爲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份子,才能最大程度地隱藏自己。

可是,要以什麼樣的身份,才能安穩地活下去?

去做苦力?不行,那樣太惹眼,而且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體力,影響修煉。

去商隊當護衛?更不行,憑他現在的實力,不過是炮灰的命。

沈凡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筐草藥上。

這大半年來,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這些花花草草。爲了喂養金寶,爲了辨認能換錢的藥材,他幾乎翻遍了原主記憶中所有關於草藥的知識,也親手處理過不下上百種藥材。

或許……可以從這裏入手。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

他需要一個殼。一個能讓他安穩地待在人群裏,不引人注目,又能解決生計的殼。

第二天,沈凡沒有去修煉,也沒有去打獵。

他用皂角,將自己從頭到腳,仔細地清洗了一遍。又用匕首,將自己那一頭亂糟糟的長發,修剪整齊。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了那套他唯一的一件、只在最冷的時候才舍得穿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幹淨衣服。

他站在溪水邊,望着水中那個雖然依舊瘦削,但卻幹淨、整潔的少年倒影,眼神平靜。

然後,他背上空空如也的藤筐,朝着流雲集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那些草藥攤,而是一家位於集市相對安靜的東側,名爲“回春堂”的醫館。

這是一家沈凡觀察了很久的醫館。

它不大,門臉也很樸素,遠不如集市中央那家“濟世堂”氣派。但它的生意,卻很穩定。來這裏看病抓藥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常駐的商販,人來人往,卻不至於太過嘈雜。

最重要的是,沈凡曾不止一次看到,醫館裏那位須發皆白的老醫師,在對待那些衣衫襤褸的窮苦病人時,臉上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嫌惡。

沈凡走到回春堂的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股濃鬱的、混雜着上百種藥材的氣味,撲面而來。這股味道,對於旁人來說或許有些刺鼻,但對於這大半年一直與草藥爲伍的沈凡而言,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邁步走了進去。

醫館內部,光線有些昏暗。

迎面便是一排高大的藥櫃,無數個小抽屜上,都貼着寫有藥材名字的紙條。一個穿着灰色短衫、看起來有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站在櫃台後,有些笨拙地用戥子稱量着藥材。

櫃台的另一側,坐着一位正在閉目養神的老者。老者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頭發和胡須都已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但神態卻很安詳。

這應該就是那位孫醫師了。

沈凡的進入,似乎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那個少年學徒只是抬頭瞥了他一眼,見他穿着寒酸,藤筐裏也空空如也,便又低下頭,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沈凡沒有在意,他走到櫃台前,對着那位老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孫醫師。”

老者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有些渾濁,但深處卻透着一絲精光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沈凡一番,聲音平淡地問道:“看病?還是抓藥?”

“都不是。”沈凡搖了搖頭,聲音誠懇,“小子想在醫館裏,找份活計做。”

聽到這話,那個叫阿祥的少年學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找活計?你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兒可不是善堂,不缺人。”阿祥的語氣裏,滿是嘲諷。

孫醫師抬了抬手,制止了阿祥。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沈凡的身上。

“哦?你會什麼?”

“小子……以前是個采藥人,認得一些草藥,也能幹些粗活、雜活。不怕吃苦,只要能有口飯吃,有個住的地方就行。”沈凡的姿態,放得很低。

孫醫師沉默了,渾濁的眼睛裏,看不出喜怒。

醫館裏,一時間陷入了沉寂。只有阿祥擺弄戥子時,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就在沈凡的心,一點點往下沉的時候,孫醫師忽然伸手指了指阿祥手邊的一堆藥材。

“你說你認得草藥,那你看看,這幾味是什麼?”

沈凡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

阿祥稱的,是一副很普通的風寒方子。他看了一眼,便開口說道:“這是柴胡、黃芩、半夏、黨參……”

他一口氣,將七八味藥材的名字,都準確地報了出來。

阿祥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停下了手中的活。

孫醫師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又指着牆角一筐剛送來不久的生藥材,說道:“那是什麼?”

“那是當歸。”沈凡回答得毫不猶豫,“而且,看這當歸的根莖形態和泥土顏色,應該是產自西邊二十裏外的黑泥山,藥性比其他地方的,要更溫潤一些。”

這話一出,滿堂皆靜。

周圍幾個正在等候抓藥的客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小子,居然連產地都能看出來……不簡單啊。”

孫醫師那半眯着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一抹真正的訝異,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走進了後院。片刻後,他端着一個大大的淺口簸箕,走了出來。簸箕裏,裝滿了亂七八糟的幹藥材的碎渣、根須、葉片,都是處理藥材時剩下的藥渣。

他將簸箕,放在了地上。

“把這些,分揀出來。能分得清,你就可以留下。”

阿祥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察覺的冷笑。這可是藥堂裏最繁瑣、最熬人的活計,平時讓他來做,半個下午也未必能分揀幹淨,還錯漏百出。這分明是想讓這小子知難而退。

沈凡看着那個簸箕。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搬了個小凳子,坐了下來,開始分揀。

他的動作不快,但卻異常的穩。

那雙因爲練功和劈柴而生滿老繭的手指,此刻卻顯得格外靈活。拈起一截幹枯的根須,湊到鼻尖輕嗅,再看一眼它的質地和斷面,然後,將它放進一個新的小堆裏。一片卷曲的黃葉,一粒細小的黑色種子,一塊帶着纖維的樹皮……

在他的手中,那一片雜亂,開始變得井然有序。

他全神貫注,神情平靜。仿佛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忘記了孫醫師偶爾投來的審視目光,也忘記了阿祥那帶着輕視的眼神。

太陽,漸漸西斜。

照進藥堂的光線,被拉得很長,染上了一層昏黃。

當沈凡將最後一小片藥渣,歸入它所屬的類別時,他直起有些酸麻的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他的面前,地上,原本混雜不堪的藥渣,已經被分成了三十多個涇渭分明、整整齊齊的小堆。沒有一片,是放錯位置的。

過來圍觀的阿祥,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孫醫師走上前來,蹲下身,仔細地檢查了幾個藥堆。他從一堆裏拈起一截甘草根,又從另一堆裏拈起一片黃芪,蒼老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深思。

他沉默地站了許久。

最後,他看向沈凡。

“後院有間小屋,你暫且住下。堂裏劈柴、熬藥、打掃的雜活,都歸你。包吃住,每月,再給你三十文錢。”

沈凡那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站起身,對着孫醫師,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孫醫師。”

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沉穩。

當晚,沈凡躺在回春堂後院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裏,身下是堅硬的木板床。

屋子很狹窄,還帶着一股淡淡的潮溼和舊木頭的味道。

但它有四面堅實的牆壁,有一個不漏雨的屋頂。

透過門縫,能隱約聽到街上傳來的更夫的梆子聲。那是人間的煙火,是秩序的聲音。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深山破廟裏的孤魂野鬼。

從今天起,他有了一個新的身份。

回春堂的學徒,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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