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川哥，少川哥。”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吳曉梅的聲音。
鍾少川回頭，只見她急急的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少川哥，鍾大爺他突然吐血暈倒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吐血？”鍾少川狐疑的蹙眉。
“是的，他剛剛和你娘大吵了一架，然後突然就噴了一口血，緊接着眼一翻就暈過去了。”
看吳曉梅的樣子不像撒謊，鍾少川終於有些慌了。
他又看了一眼老太婆和陸凱，警告道，“別動她一根汗毛，不然我會讓你們全家都遭殃的。”
說完，他才轉身急匆匆的離開。
陸凱眼神復雜的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娘，要不我們放她走吧。”
“沒出息的東西，放她走，我不白花錢了？怎麼說也要讓她給你哥留個後。”
“娘。”陸凱崩潰，“難道你還要讓我和她……”
“不然呢？”老太婆拉着他一邊往家走，一邊道，“不過得等幾天，我今天灌了她一碗藥，以免肚子裏留下鍾少川那畜生的孽種。”
陸凱眉頭緊了緊，有話堵在嗓子裏，卻又生生咽了下去。
那天在鎮上，其實他早就看到鍾少川了。
他看着他買糖、買香皂，買雪花膏，買女孩穿的衣服。
當時他就猜到了什麼。
後來看到鍾少川沒有把那些東西帶回家，而是藏到了村口的時候，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本來是沒打算說出來的。
可一回到家，看到躺在床上的大哥他一下子有了一種負罪感。
又看到自己母親氣的哭天抹淚，飯都吃不下的樣子。
再看因爲買顧暖把錢都花了，過年沒有添置任何年貨的家。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告訴了他們。
——
鍾少川趕回家，剛進大門就聽到鍾母的哭聲。
他一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鍾父躺在床上，眼睛緊閉，臉色蒼白，嘴角還有殘留的血跡。
“娘，我爹怎麼了？”
鍾母眼睛紅腫，一把抓住鍾少川，“少川，你爹怕是不行了。”
“怪我，是我讓他生氣了，我這就帶他去鎮上看醫生。”鍾少川說着就要去把父親抱起來，卻被鍾母攔住。
“不要折騰了，這裏離鎮上那麼遠，這一路顛簸，我怕他撐不到地方就……”
鍾少川瞬間紅了眼眶，無力的在鍾父床邊跪下。
“怎麼會這樣呢？我爹他身體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其實，前段時間你爹就開始胸疼了，一直不讓我告訴你，沒想到今天突然就這樣了。”
“吳曉梅說，你們兩個吵架了，爲什麼？”鍾少川問。
鍾母臉色突然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也……也沒啥，你也知道你爹他是個驢脾氣，我就是和他拌了幾句嘴，早知道他會犯病，我就不和他吵了。”
“少川……”鍾父突然張嘴，艱難的叫着他的名字。
“爹，我在。”鍾少川立刻握住父親的手，“我們去醫院吧爹。”
“不去。”他睜開眼看向鍾少川，“我的身體我知道，沒幾天的時間了。少川啊，你不要記恨爹，打你那一下爹也心疼啊，可當時你態度那麼強硬，村裏人又都在那看着，爹也是沒辦法。”
鍾少川垂眸，不知說什麼好。
說不怪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他被打暈，拼了命也不可能讓顧暖被他們帶走。可是怪又有什麼用，父親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也都是被他給氣的，說到底他只怪自己，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
“少川啊，和小梅結婚吧，別讓爹死不瞑目。”鍾父一雙期盼的眼睛看着鍾少川。
“爹，我不能……”
“咳咳……”鍾父突然又咳嗽起來，鮮紅的血從嘴裏涌出來。
鍾少川急忙用毛巾接住，有些不忍的蹙眉。
緩了一會，鍾父繼續道，“爲什麼不能？你真的看上了陸家買的那個媳婦了？”
“爹，她已經是我的人了，我不能丟下她。”鍾少川眼眶猩紅。
“可她是陸家買的，是陸家的人，你不要糊塗了，你們不是一路人。”鍾父說話很費力，說完一句話就要喘好久的氣，“爹就要死了，你要好好照顧你娘，小梅是個好孩子，也是個過日子的人，這也是爹最後對你的一點要求了，你就再聽爹一次行嗎。”
鍾少川的心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半是心愛之人，一半是至親，讓他如何選擇？
他痛苦的低下頭，兩只手緊緊的攥在一起，最後從牙縫擠出幾個字，“好，我聽你的。”
鍾父的臉一下舒展開來，他輕輕拍了拍鍾少川的手背，“好孩子，我都看好日子了，後天就是良辰吉日，趁爹活着，你們把事辦了，從此以後你再也不用嫌我管你了，我也管不着了。”
一滴眼淚從鍾少川眼角滑落，他低着頭呼吸都在顫抖，不知道是爲父親，還是爲顧暖，亦或者爲自己難過。
鍾少川：“爹，給我一天時間，我去處理一些事，處理完立刻回來，以後什麼都聽你和我娘的，再也不和你們對着幹了。”
“你要去幹什麼？”鍾父吃力的問。
“你別管了，就讓我再混蛋一次吧。”
說完，他慕然起身，“娘，照顧好我爹。”
然後大步離開。
他沒去別處，而是再次去了陸家。
這次他態度很客氣，“說吧，要怎麼樣你們才能把顧暖放了？”
“你有完沒完了？我還指望她給我生孫子呢，放了你給我生？”老太婆看他態度軟下來，自己反倒趾高氣昂起來。
“這樣吧，她不是你花錢買來的嗎？我花三倍的價錢，你把她賣給我。”
“什麼？”老太婆突然眼睛一亮，“你要花錢買那小賤貨？”
鍾少川強忍着自己的情緒，“你嘴巴放幹淨一點。”
“行行行，不是賤貨行了吧，你剛說你願意出多少錢？”
“三倍，你不是三百塊買的嗎？我花九百，怎麼樣？”
老太婆眼珠子賊溜溜一轉，突然沖着鍾少川同時伸出一根二拇指，“一千，只要你願意出一千，我立刻把人給你帶來。”
鍾少川沒有絲毫猶豫，“好，但我現在沒那麼多，你給我半天時間，最晚明天中午，我把錢給你送來。”
“好，爽快，那明天中午，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鍾少川從陸家出來，第一時間上了山。
小屋裏，他看着顧暖留下的痕跡，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着一樣，生疼。
他最終還是食言了，或許這就是他的命吧，一輩子都只能和自己喜歡和向往的東西擦肩而過。
這時，他察覺到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那只被顧暖叫做小灰的小兔子。
已經死了。
他蹲下身子將它抓在手心，腦子裏全是顧暖抱着小兔子，讓它喊媽媽的樣子。
“小灰乖，叫媽媽，媽媽給好吃的。”
“小灰餓了吧，媽媽給餅幹吃，這餅幹是爸爸買的，好吃嗎？”
鍾少川眼尾猩紅，看着手裏已經凍僵的小兔子喃喃道，“我終究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