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之英俊的臉瞬間漲紅，他顯然沒料到林默會用這種“官方辭令”來應對他的發難，更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醫生，氣場竟如此沉穩，言語如此犀利！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句句在理，滴水不漏，自己那些基於傲慢的質疑顯得無比蒼白可笑。尤其是在蘇清雪和陳國華等人面前，他感覺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醜。
“你……”秦牧之指着林默，手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秦牧之！”蘇清雪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冷意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僵局，“我的情況，林醫生和陳主任他們最清楚。我很累，需要休息。”她的目光掃過秦牧之，帶着明顯的疏離和一絲不耐，最後落在林默身上時，卻復雜難明，但那份驅趕秦牧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秦牧之的臉由紅轉青，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和“走着瞧”的威脅，最終在陳主任的圓場下，不甘心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內恢復了安靜，但氣氛依舊微妙。陳主任看着林默，眼中除了之前的贊賞，更多了幾分深意和考量。這個年輕人，不僅醫術（或者說運氣和膽識）驚人，這份在巨大壓力下保持冷靜、用專業碾壓對手的沉穩和智慧，更非池中之物！
***
一周後。
蘇清雪恢復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腹部的傷口愈合良好，引流管已拔除。血壓、心率早已穩定在正常範圍，停用了升壓藥和糖皮質激素。困擾她多年的、未被察覺的潛在殺手被徹底清除，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那種沉痾盡去的輕鬆感是前所未有的。她換下了病號服，穿上了一身簡約卻剪裁極佳的米白色羊絨衫和長褲，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盡管臉色依舊帶着大病初愈的蒼白，但那份驚心動魄的美貌和久居上位的氣場已重新凝聚，甚至因爲這份病弱的底色，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又不敢褻瀆的脆弱美感。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剛由陳主任送來的文件上——《關於林默醫師提前晉升主治醫師及崗位調整的提議》。提議人是陳國華主任，附議人是急診科主任趙剛。理由充分列舉了林默近期在搶救蘇清雪、診斷罕見PHP-Ia危象、以及術中力挽狂瀾協助陳主任處理大出血中的卓越表現和關鍵作用，認爲其專業能力、心理素質和應急處理水平已遠超住院醫師範疇，完全具備獨立主持急診搶救工作的能力。建議破格提前晉升爲主治醫師，並調入急診科重點培養。
蘇清雪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林默”兩個字。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手術室冰冷的斥責、走廊瀕死時滾燙的懷抱、腹部被按壓的劇痛與烙印、病床上他冷靜下達醫囑的側臉、還有面對秦牧之刁難時那深潭般平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一幕幕，交織成一張復雜難解的網。
這個男人，身上籠罩着濃重的迷霧。他的能力，時而如同神跡般匪夷所思，時而又能用看似合理的“運氣”和“文獻”解釋。他救了她兩次，卻也因此觸碰了她身體和心理上最深的禁忌。她本該厭惡他，排斥他，將他視爲一個需要警惕的異常變量。但內心深處，一種超越理性的、強烈到無法遏制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她想撕開那層迷霧，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響起。護士站告知：“蘇主任，林默醫生來查房。”
“讓他進來。”蘇清雪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細聽，似乎少了幾分冰封的寒意。
門被推開，林默走了進來。他穿着嶄新的、象征着主治醫師身份的深藍色刷手服（提前發放），身姿挺拔，眼神沉靜。一周的勞碌讓他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卻顯得更加內斂沉穩。他看到窗邊沐浴在陽光下的蘇清雪，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瀾。褪去了病弱的蒼白，此刻的她，如同冰雪初融的玉蘭，清冷而耀眼。
“蘇主任，今天感覺如何？”林默走到床邊，保持着禮貌的距離，開始例行檢查。他查看了傷口愈合情況（愈合良好，甲級愈合），聽診心肺（無異常），查看最新的血常規、生化（電解質穩定，肝腎功能正常）、凝血功能（正常）報告。
“還好。”蘇清雪的回答很簡短，目光卻一直落在林默身上，帶着審視，“聽說你要去急診了？主治？”
“陳主任和趙主任抬愛。”林默平靜地回答，收起聽診器，“您的恢復情況很好。傷口已愈合，可以逐步下床活動，但**避免劇烈運動和負重**。**飲食從半流質過渡到普食，注意補充優質蛋白和維生素**。**繼續口服鈣劑和活性維生素D（骨化三醇）一段時間**，定期監測血鈣血磷和PTH（甲狀旁腺激素），評估激素抵抗狀態。**建議出院後一個月復查腹部增強CT（評估術後區域）和腎上腺功能（ACTH興奮試驗）**。另外，”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向蘇清雪，“**雖然腫瘤已切除，但長期高兒茶酚胺環境對心血管系統的影響可能存在滯後性，建議後續定期監測血壓和心功能（如心髒彩超）**。”
醫囑詳盡，考慮長遠，完全是一個負責任的主治醫師對出院患者的全面交代。
蘇清雪靜靜地聽着，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兩次救命之恩，不能只用一句‘謝謝’帶過。”她的目光銳利地直視着林默的眼睛，“今晚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地方你定。”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陳述。帶着一種屬於蘇清雪式的、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隱含着一絲……破例的意味。潔癖如她，主動邀請一個男性單獨吃飯，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林默微微一怔。他預料過各種反應：冷漠、疏遠、持續的質疑……唯獨沒料到會是這個。他迎上蘇清雪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眸，清晰地看到了裏面翻涌的、毫不掩飾的探究欲和……挑戰。
風暴中心的邀約。
是答謝？還是鴻門宴？
債務雖已償清（處理急診和手術室危機後獲得了足夠醫能點），但更大的漩渦，似乎才剛剛開始。
“好。”林默沒有猶豫，平靜地點頭，“地方我來定。下班後聯系您。”他需要掌控地點，減少不可控因素。
蘇清雪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她沒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林默走出病房，深藍色的刷手服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穩。主治醫師的身份，急診科的戰場，還有今晚那場注定不簡單的晚餐……新的征程，伴隨着更洶涌的暗流，已然開啓。他知道，蘇清雪那雙洞察秋毫的眼睛，絕不會輕易放過他。而他，也需要在這個女人身上，找到某些答案，或者……利用她的資源，接觸更多系統渴求的疑難病例。
急診科，將是他的獵場。而蘇清雪，或許會成爲他最危險的盟友，抑或是……最致命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