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被珍視、被守護、被用盡一生力氣去愛的巨大幸福感，混合着離別將至的酸楚，狠狠地攫取了她的心髒。
她控制不住。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眼眶裏的溼意迅速凝聚，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她甚至忘記了這是在試鏡，忘記了周圍還有那麼多雙眼睛。
她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穿過那層無形的“車窗”，去觸摸那張讓她感到無比心安又無比心痛的臉。
她哭了。
哭得無聲，卻撕心裂肺。
那不是表演出來的悲傷，而是一個女人，在感受到了一生一世的深情後，最真實的生理反應。
她覺得自己真的被這個人，用盡了全部的生命，深愛了一輩子。
而現在，她要失去他了。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張藝導演，那個在華語影壇被奉爲神明的男人，此刻正從他的導演椅上猛地站起。
因爲動作太過劇烈，他身後的椅子被帶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毫不在意。
他那雙看過無數頂尖表演的，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此刻正爆發出比陳凱在片場時還要熾熱無數倍的光芒！
那不是發現璞玉的驚喜。
那是藝術家找到了自己夢想中完美載體的狂熱！
是信徒見到了神跡的虔誠！
他死死地盯着監視器裏的那個特寫鏡頭，盯着季雲舟那雙包含了萬千深情的眼睛，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花白的頭發都似乎因爲激動而根根倒豎。
“就是他！”
張藝導演伸出手指，隔着空氣，用力地指向場地中央那個還沉浸在情緒中的身影。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變得嘶啞，甚至有些破音，卻帶着一股君臨天下的決斷力。
他對身旁那個已經完全看傻了的副導演，發出了近乎咆哮的指令。
“不用再試了！”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就是我的男主角！”
季雲舟從那場漫長而悲傷的“一生”中緩緩抽離出來。
靈魂深處那份被強行植入又被抽離的眷戀，讓他感到一陣陣的虛脫。
他抬起頭，還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圍。
他看到那個女演員哭得梨花帶雨，看到其他競爭者臉上的震驚與嫉妒，也看到了張藝導演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成功了。
用一種比以往更加瘋狂的方式，敲開了這座藝術殿堂的大門。
……
張藝導演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在深夜十一點，發布了一條輕描淡寫的動態。
沒有預熱，沒有宣傳，只有一張電影《默愛》的概念海報，和一行簡單的配文。
“主演：季雲舟。”
五個字，簡潔高效。
這條微博在發布的瞬間，就像一顆投入了深海的核彈，無聲地引爆，掀起了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滔天巨浪。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各大媒體的娛樂記者和行業內的資深人士。
他們的手機在深夜裏瘋狂震動，無數個工作群裏，同一個截圖被反復轉發，後面跟着一連串表示震驚和不解的表情包。
所有人都懵了。
季雲舟？
那個因爲演活了魏忠賢，被冠以“瘋魔”“邪典”標籤的新人？
那個正被全網口誅筆伐，黑料滿天飛的爭議人物？
他怎麼可能和張藝這個名字聯系在一起？
張藝，是國內文藝片領域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無數演員窮盡一生都想合作的殿堂級導演。
他的電影，是藝術的代名詞，純粹，幹淨，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雜質。
一個靠演變態和瘋子出圈的演員，去演張藝電影裏的男主角？
這簡直是讓地獄裏的惡鬼，去扮演教堂裏的聖徒。
荒謬，離奇，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各種猜測和流言開始在私下裏瘋狂滋生。
有人說季雲舟背景通天，連張藝這種級別的導演都能搞定。
有人說張藝是不是老糊塗了，居然會選一個“精神有問題”的演員。
但所有的議論，都只敢在私底下進行。
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質疑張藝的眼光和決定。
這位導演在業內的權威，如同鐵律，不容挑釁。
也正是因爲這種權威，季雲舟拿下《默愛》男主角這件事，才顯得愈發不可思議，愈發讓人好奇。
他到底憑什麼？
這個疑問，像一團濃霧，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而這團濃霧，也讓《默愛》這部還沒開拍的電影，提前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讓人看不懂的迷局。
周衍的團隊，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這個消息的。
他的經紀人王姐，看到新聞彈窗時，手裏的咖啡杯差點沒拿穩。
她沖進周衍的保姆車，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衍哥，出事了。”
周衍剛剛結束一個早間的通告，正閉目養神。
他聞言不悅地睜開眼，接過了手機。
當他看清屏幕上那幾個刺眼的標題後，他那張一向保持着完美偶像笑容的臉，瞬間扭曲了。
“張藝？《默愛》男主角？”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聲，聲音裏壓抑着即將爆發的怒火。
怎麼又是他！
季雲舟！
這個名字，現在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
在《大明傾覆》劇組被當衆碾壓的羞辱感，還未完全散去，現在，對方又一次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站到了一個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這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被冒犯的屈辱。
憑什麼？
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一個只會用旁門左道演戲的瘋子，憑什麼能得到張藝的青睞？
“他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周衍低吼一聲，把手機重重摔在座位上。
王姐的臉色同樣陰沉。
她冷靜地分析道：“張藝的眼光很毒，季雲舟能被他看上，說明他身上確實有某些我們沒看透的東西。但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
“現在全網都在議論這件事，風頭已經蓋過了我們《蒼穹劍主》的官宣。再這樣下去，等《大明傾覆》一播，他很可能會徹底翻身。”
周衍的眼神變得陰冷。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絕不允許一個新人，騎到他的頭上來。
“翻身？”他冷笑一聲，聲音裏透着一股狠戾，“我讓他翻不了身。”
他看向王姐，眼神裏的意思不言而喻。
“聯系我們養的那些號，第二波黑稿可以發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