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星輝大廈旁邊的巴扎嘿咖啡館裏。
空氣中彌漫着咖啡的醇香,卻壓不住兩個年輕人身上散發的暴躁戾氣。
“媽的!”
張寶一拳砸在包廂軟包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五官因憤怒而變的扭曲,“這個龔喜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坑裏冒出來的,遇上他真特麼的晦氣!”
高天意摘下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拭着。
此時的他一改面試時的溫文爾雅,鏡片下的雙眼閃爍着與他年齡不符的陰狠。
“一個野雞學校的下等人,也配跟我們一起參加面試?星輝的HR是幹什麼吃的,放這種人進來,把整個公司的檔次都拉低了!”
“你還有臉說!”張寶將怒火轉向高天意,“他當時騎在我臉上拉屎,你就在那裝高冷?我們十幾年的朋友,你就看着我出醜,要是早點幫我,我能那麼丟人?!”
“幫你?”高天意聞言,氣不打一處來,用力揉了揉眉心,“怎麼幫你?幫你一起喊‘尼瑪熟了’嗎?還是幫你論證你的檸檬園紀錄片比他的全案更牛逼?”
他戴上眼鏡,恢復了斯文敗類的模樣,語氣中充滿了鄙夷:“說到底,還不是你這個蠢貨沉不住氣?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嚷嚷着要找關系,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關系戶?”
“那又怎麼樣?”張寶梗着脖子嘴硬,“我爸有這個本事,那就是我的優勢啊!”
“優勢?”高天意冷笑一聲,“你那叫自爆!”
“呵,本來我爸已經跟星輝人事部的汪經理打過招呼了。”
“這次面試就是走個過場,只要低調一些,offer穩穩到手。”高天意拋出了重磅炸彈,“你在這一嚷嚷,大家的目光都聚焦過來,這不是給我上眼藥嗎?”
高天意居然已經提前找好了關系。
“臥槽!”張寶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憤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找到組織的狂喜,“你爸認識汪經理?你怎麼不早說!”
他一把抓住高天意的胳膊,急切道:“正好,你跟汪經理說一聲,把我也弄進去。咱們倆強強聯手,把那個姓龔的小雜種給擠下去!”
他現在對龔喜的恨,已經遠遠超過了對offer本身的渴望。
他想要的,是復仇的快感。
高天意沉吟片刻,慢悠悠地說道:“我爸的人情,只能保我一個,想再加一個你,風險很大。”
“你知道的,我家不差錢,你幫我問問汪經理要多少錢?”
高天意伸出兩根手指:“我估計,他得要二十萬。”
“才二十萬,我還以爲多少呢!”張寶鬆了口氣,在他看來,能用金錢解決的問題,通通都不是問題。
告別高天意後,張寶回到自家的奔騰大G8上,母親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
“兒子,怎麼現在才出來,是不是面試不太順利?”李芬芬看張寶一臉沮喪,忍不住出聲詢問。
“媽,都怪那個叫龔喜的窮鬼!”
張寶添油加醋地將面試過程描述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當衆羞辱的無辜受害者。
“真是反了天了!”李芬芬一聽,頓時柳眉倒豎,“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也敢欺負我兒子?”
“我這就跟你爸爸打電話,讓他找找關系,把這個小雜種的名額給擠掉!”
“不用找爸了,天意的爸爸認識這次面試的主考官。”張寶吸了吸鼻子,“他跟我說了,差不多要二十萬,就可以把我安排進去,順便把龔喜踢出局。”
一想到龔喜在群面中對他喊“尼瑪熟了”,他就恨得咬牙切齒。
這個仇,他必須報!
“小事情。”李芬芬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只要能讓我兒子出這口惡氣,別說二十萬了,就是五十萬都是值得的!”
在她看來,兒子的面子和心情,遠比金錢更爲重要。
至於公平?那只是約束窮人的東西。
直到現在,張寶的心情才徹底好轉。
他拿出手機,跟一群狐朋狗友發了消息。
“兄弟們,小爺我今天心情不錯,晚上請你們去按摩!”
......
星輝大樓內,四位考官正對今天實習生的成績進行匯總。
汪經理的手機此時響了,來電顯示是“高總-雅美迪”。
早在面試開始前,他就接到了雅美迪汽車華北大區總經理高建軍的電話,兩人是在一次飯局上認識的。
“汪總啊,犬子高天意參加了貴公司的實習面試,那孩子能力還行,就是有點內向,麻煩你幫忙多照顧下。”
“哎喲高總您太客氣了,叫我小汪就行。”汪海當時在電話裏諂媚至極,“您放心,令公子那麼優秀,通過面試肯定是沒問題的!”
這種事他早已駕輕就熟。
而現在,高建軍的電話又來了。
“高總您好,您找我?”汪海一路小跑到外面接電話。
“小汪啊,”高建軍的聲音沉穩有力,“今天參加面試的,有個叫張寶的,你還有印象嗎?”
“有,有印象。”汪海心裏一動,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那位張同學表現也還不錯。”
“他的父親,是海鳥汽車的副總裁張明浩,大家都是汽車圈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小張和小高也是好朋友。”
“這不,張總托我跟你打個招呼。”
汪海立刻明白了,這是想一次性安排兩個人。
他故作爲難地嘆了口氣:“高總啊,這個......有點難辦啊。”
“這次面試出了個妖孽,叫龔喜,表現實在太耀眼了,幾乎鎖定了一個名額。策劃部的兩個主管爲了搶他都快打起來了,您也知道,一共就兩個名額......”
汪經理也覺得有點可惜,海鳥汽車也算是比較知名的品牌了,如果能賣張總一個人情,自然是極好的。
“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高建軍直截了當,“你應該也知道,面試上那個姓龔的小子,當衆羞辱了張寶,讓他們張家很沒面子。”
“張家願意出任何代價,把他擠掉,你開個價吧。”
“高總,您這就讓我爲難了,你讓我把他硬生生拿掉,我這......風險太大了。”汪海嘴上說着爲難,心裏已經開始盤算了。
“二十萬怎麼樣?”
汪海的心髒猛地一跳,這筆錢,快趕上他一年的工資了。
但他知道,還能更多。
“高總,不是錢的事,策劃部那邊非要不可......”
“五十萬。”高建軍直接加倍,“這筆錢,張家出得起。”
“那......好吧,那我盡量安排。”汪海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掛斷電話,汪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貪婪又自得的微笑。
他這個人,有點良心,但不多。
在五十萬面前,一個沒背景的天才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