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港城碼頭邊,陸聞寂長腿一邁,上了一晃晃蕩蕩的小破船,船上的塑料頂棚被長久的風浪打的破敗不堪。
船內空間不大,本就人高馬大的兩人坐在裏面,就更顯擁擠。
旁邊的人明顯興致不高的樣子,邢柏沒有觸他的黴頭,默默坐在了最外邊的位置,連屁股都漏了半截在外。
船晃晃悠悠行駛了接近半小時,到了一處尚未完全開發的小島邊。
島上叢林橫生,就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摸着黑,時不時踩到樹枝,發出咯吱的聲音,在夜晚裏格外的刺耳。
看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陸聞寂皺着眉,語氣不耐,“確定那姓錢的住這兒?”
本來是很確定的,但被他這一問,邢柏突然也不自信了。
這錢家明在港城是做碼頭起家的,如今基本整個港口的生意都是他錢家說了算,說到底也是個大亨了,就是不知道哪來的毛病,偏喜歡住在這種深山老林裏。
沒走幾步,終於看到了電線欄的蹤影,有了信號,也便有了燈,看上去像是有人住的樣,陸聞寂才稍微壓下了些火氣。
小島四周尚未開發,可越往裏走,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棟樹立在茂林裏的豪華別墅。
別墅燈火通明,外面還有個露天大院子,旁邊就是清澈見底的大水池,水池周圍,圍繞着有七八個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場面一度糜爛。
其中一個打着光膀子的男人用黑布蒙着眼。
透過薄薄一層的黑布依舊能依稀看到些亮光,他手上下亂動着,嘴裏嘰嘰歪歪,“哎喲喂,我的小美人都在哪啊,可不要讓我逮到了。”
女人們笑成一團,爭先恐後的躲開他的搜捕範圍,有人直接跳下了泳池,水濺出了一地。
“錢總,人家在這裏。”
錢家明跟着聲音一下抓過去,終於被他逮到一個滑溜溜的女人,他一下扯下眼上黑布,就想親上去。
可還沒得到美人的香吻,就先餘光一瞟,看見不遠的前面有一團黑影,黑影裏迷迷糊糊,似乎站着兩個男人。
爲首的那個環臂站定在側駐足了會兒,才微眯着眼朝他這方走來。
這一眼就給錢家明嚇的渾身一抖,等那人走近了,看清楚是誰後,錢家明才大鬆一口氣。
“我說陸二少,大晚上的,您就別嚇我了行吧。你也知道我這深山老林的,真怕見鬼啊!”
陸聞寂嗤笑一聲,掃了眼全場,“玩挺花啊。”
又看了眼這一男八女的,微微挑眉,“陰氣這麼重,是該怕見鬼。”
錢家明訕訕一笑,揮揮手讓那群比基尼全離開了露天泳池。
他提起瓶好酒,兩人就在泳池邊的沙發椅上坐下。
錢家明不知道他的來意,便邊往酒杯裏倒酒邊隨便開了個話題,“陸二少,就喬家送拍的那些瓷器我本想直接全包圓了,可你爹卻死活都不幹,這是什麼道理啊?”
“我可是出了這個價。”他比了比手勢,一臉誇張,“你們陸家這錢都不賺?傻子啊!”
陸聞寂喝了口紅酒,放下杯子瞥他一眼,“關我什麼事。”
聽他這麼一句輕描淡寫,就跟不是他家的事兒一樣,錢家明覺得這陸家人的關系可真是復雜。
“關你什麼事,這話說的,你不是陸家的人啊?就算是被流放的種,這血液裏也有基因不是。”
陸聞寂沒心情和他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說這個的。”
終於進入了正題,錢家明歪頭看他。
“你在邁阿密港的港口,能不能開一條特殊的運輸通道口。”
錢家明來了興趣,“開新航線還是?”
陸聞寂淡淡地說:“舊航線,通往加利福尼亞的舊金山港,還需要大量集裝箱船和件雜貨船舶。”
聽到這裏,錢家明隱隱約約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長大嘴巴,語氣誇張,“你別告訴我,運輸的是碳纖維、復合材料、石英纖維、高溫合金、鈦合金這些?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陸聞寂微微仰頭,碰了碰他的酒杯,表情不置可否。
“我說陸二少,我可是幹幹淨淨地好市民啊,怎麼把我往賊船上擄?”
這些特殊金屬材料全是軍工廠造軍火設備需要的,更何況還是直接運輸到通往目前全球最大的軍火生產基地。
陸聞寂看了眼別墅周圍嚴密的防備系統,“好市民就住這兒?”
事出突然,錢家明還是有些疑惑,“怎麼找上我了。”
陸聞寂沒跟那半裸的男人廢話,“之前原定的的舊港口被軍方截胡,只能再開一條新線,從邁阿密港過去,海路最近。”
有了緣由,戒心下了大半,這賺錢的生意主動找上門來,錢家明哪裏還有不做的道理。
他大笑,“行,當初拉斯維加斯一別,咱倆也有好幾年沒見了吧,既然陸二少回了港城,能神通廣大能找到我這兒,就證明咱們有緣分,中國人辦事,不就講究一個有緣嗎。”
見他答應,陸聞寂看了眼邢柏,後者主動上來給錢家明遞了個電話號碼,錢家明一看,電話屬地竟還是是孟菲斯那邊的。
他本以爲這生意是和陸聞寂做的,但沒想到背後竟還另有其人。
他不由得疑惑,“你這還是幫別人牽線?”
陸聞寂起身就要走,不緊不慢地說,“這不是港城有個親爹,國外怎麼也得有個幹爹吧?”
此話一出,錢家明哪還有不明白的。
他和陸聞寂最開始認識就是在美國。
也就是那個時候,錢家明才知道這位陸二少七歲就被送出國,原來是被定居在美國的華裔大佬帶走的,說是看陸聞寂有眼緣,想帶着去美國玩兩天。
正好當時陸家又爆出了兄弟相殘的醜聞,陸霆巴不得把陸聞寂趕緊給送走,離得越遠越好。
結果誰能想到這一去,就是十多年。
那位華裔大佬原先也是港城人,姓石,在美國和剃刀黨都關聯頗深,黑白通吃,做生意也是什麼賺錢做什麼,賭馬,博彩,軍火,來者不拒。
陸聞寂從七歲起,就養在那樣的危險人物身邊,本來小時候就不太正,如今更是也能想到,長大能歪成什麼樣。
只是在國外他混的風生水起的,錢家明本來以爲他不會再回港城。
所以前一陣子聽聞他回港城的消息,一時間還不敢相信,誰能想到如今竟還主動找上他,談這麼一筆生意。
這軍火可是暴利賺錢的買賣,平常人沒那個人脈與能力,想做都沒途徑做,如今一看,必定是和陸聞寂背後那位石佬有關。
如今的陸聞寂,身份可不單單只是港城頂級拍賣行的陸二少這麼簡單。
想到這,錢家明那不自覺的巴結心理就蔓延上來。
見男人有要走的意思,他笑着開口挽留,“這麼晚了,陸二少不留下玩玩,我這裏什麼樣的都有,膚白貌美的,大長腿的,任君挑選。”
年輕的男人總是少不了女人的,這是一條世界公理。
一旁的邢柏聽到錢家明的話,腳步頓住,轉過頭來,等着陸聞寂的指示。
陸聞寂瞥他一眼,“你留下?”
邢柏連忙搖頭,知道自己會錯了意,臉上難得有了絲略顯尷尬的表情。
被打了個岔,陸聞寂突然想到什麼,倒也沒急着走了。
他又大爺似的坐回來,“女人你自己留着,先去給我弄艘好點的船過來。”
船?
錢家明想了會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這是公子哥的毛病犯了,應該是嫌棄來的時候,坐的船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