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號，是陳淨秋的生日，礙於身份敏感，不宜大辦，但前來賀壽的人也有不少。
那些走得近的小輩又聚在了一起。
那天，姜如玉演出完，來不及卸妝就回了一趟璨琦灣，打算從衣帽間裏挑一件晚禮服。
陳叔來接的她，剛到家沒兩分鍾，顧書硯就回來了。
她正彎着腰換鞋，聽見動靜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顧書硯腳步一頓，盯着她的臉挑了挑眉。
他很少能看見姜如玉化戲妝的樣子，也沒想到此時的她看起來竟……那麼帥氣。
臉型輪廓線條流暢，五官更是棱角分明，劍眉星目，更加突出了她眉眼間的英氣，也難怪那麼招女孩子喜歡。
顧書硯眼前閃過她和女生抱在一起的畫面，心裏突然有點兒嫉妒。
看來以後不僅要防着男人，還得防着女人才行……
姜如玉見他一直盯着自己，恍然想起自己還沒卸妝。
她直起身，打算先把妝卸了，還沒走兩步，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下一秒騰空被放在了玄關處的櫃子上。
“嘖，你幹什麼？”姜如玉不太耐煩。
顧書硯直直盯着她，目光新奇，誇贊道：“我老婆真帥。”
姜如玉不爲所動：“看不出來，你這性取向還不穩定。”
“我的性取向是你。”顧書硯說着湊過去親她。
姜如玉抵着他的胸膛，說：“起開，我要去卸妝。”
顧書硯自動把這句話翻譯爲卸完就能親。
把人打橫抱起，往二樓走：“我給你卸。”
來到主臥的浴室，姜如玉拗不過，膽戰心驚地把臉交給了他。
看着妝容褪去，一點點顯露出原本漂亮的面孔，顧書硯眸色逐漸幽暗，指腹曖昧地在她唇角摩挲。
姜如玉閉着眼，毫無察覺，似是嫌棄他動作太慢，微微蹙起眉，睜開眼說：“你好了沒有……”
黑影猝不及防落下，剩下的話堙滅在唇齒間。
兩人這些天見面機會不多，顧書硯恨不得將她吞吃入腹，永遠也離不開他。
浴室裏氣溫攀升，他含着她的唇瓣，嗓音染上了情欲的暗啞：“老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姜如玉也有些意亂情迷，喘了口氣，說：“你……等我幾天。”
她已經在很努力地調整自己了。
“真想把你關起來。”顧書硯恨聲道。
他自下而上吻過去，手指來到她後背的暗扣。
姜如玉用僅剩理智摁住他的手，說：“不行，一會兒還得去老宅。”
顧書硯很輕鬆地掙脫了她的力道：“晚一會兒沒事……”
最後姜如玉累的一動不想動，禮服還是顧書硯挑的。
翠綠色的絲綢質感，露出後背一小片肌膚，將她的身材很好得勾勒出來。
看她穿上後，顧書硯腦子裏突然想起陪她看了許多遍的《贖罪》，也終於理解爲什麼男主看見一身綠裙的女主時想到的是“春風沉醉的夜晚”。
顧書硯突然嘆口氣，無賴道：“還是換一件吧。”
“不好看嗎？”姜如玉看着鏡子中自己。
他走過去親在她的後背：“不想便宜別人。”
“……”
姜如玉忍着罵人的沖動，沒搭理他。
所有都收拾妥當，來到老宅時果然有些晚了。
賓客都到了差不多。
姜如玉和顧書硯先去陳淨秋那兒招呼了一聲。
幾分鍾時間，就有人叫顧書硯過去，是生意上的人，推不掉。
“我去去就回，你在這裏等我？”
姜如玉點頭。
等陳淨秋旁邊的人少了，她才拿着禮物過去：“媽，生日快樂！”
陳淨秋淡淡說了一句：“有心了。”
之後示意傭人把禮物接過去，並不好奇裏面裝的是什麼。
姜如玉見怪不怪，前幾年都是這樣，無論是她花了一年工資買的奢侈品，還是在精品店裏隨手挑的，最後的歸宿無疑是和其他禮物堆在一起，主人可能看都不會看一眼。
完成任務似的走完流程，她心裏鬆口氣，正想離開時，發現陳淨秋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一滯，臉色突然有些難看。
“怪不得你和書硯今天來這麼晚。”她意有所指。
姜如玉疑惑低頭，肩帶半遮半掩地露出一抹很小的紅痕，臉唰地一下爆紅。
剛才被肩帶擋着，倒沒發現。
心裏把顧書硯罵了一通，都說了別留痕跡！
“這麼重要的場合，還是要懂點兒禮數吧。”
譴責的語氣，再加上看古代讓君王不早朝的妖妃似的眼神，讓姜如玉身體帶着表情都僵硬了。
她白着臉，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幹媽！”
就在這時，李瑤迦往這邊走，一身米色長裙，端莊保守的款式，襯得整個人落落大方。
陳淨秋臉上揚起笑，迎了上去。
李瑤迦把禮物遞過去，陳淨秋親手接過來，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嘴型好像在說“很喜歡”之類的。
自嘲地扯唇，姜如玉實在覺得無力，轉身去找明曦和謝清妍。
向她們借了粉底液，去了洗手間。
五分鍾後，她從洗手間出來，繞過走廊的拐角時，不遠處的交談聲就這樣鑽入了耳朵。
“哎，你們發現沒有，顧書硯一來就把姜如玉一個人扔那兒了。”一個男生壓低聲音說。
“那也很正常吧，說不定顧書硯是有什麼事呢？”一位女生說。
“我看你看什麼都正常。要我說，他們倆估計有問題。”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又出現一個人發出嗤笑，不屑道：“你以爲這個圈子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嗎？她也是運氣好攀上了顧書硯，算算也三年了，顧少爺再癡情，新鮮勁兒也過了吧。”
“哎，我還以爲這圈子裏真出現一對兒真愛呢。”
“笑死了，灰姑娘嫁給王子並幸福生活的只存在童話裏。顧書硯都沒打算公開他們的婚姻，豪門愛情別太當着。”
那人聲音又低了幾分：“你忘了？顧書硯在高中時也談了不少，每個不都是普通人？我看啊，姜如玉和那些人沒差。”
“也是，這圈子裏的每個人年輕的時候無論怎麼鬧，父母也不會說什麼，反正最終的歸宿都是聯姻。我看啊，顧書硯最後還是得娶李瑤迦。和利益牽扯的婚姻才最牢固。”
“再說了，你沒聽說過姜如玉在京大的那件事嗎？”
“什麼事？”
“嘖，好像是說她偷人家的東西賣錢，鬧到了警察局，最後還是顧書硯把她帶了出來。”
“啊，還有這事兒？”有人煞有其事地感嘆：“估計是窮怕了，爲了錢什麼都做的出來。”
“顧家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人一直留下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就把姜如玉釘在了無德無品的恥辱柱上。
姜如玉認出了他們，在各種聚會上見過幾次，每次都笑嘻嘻地喊她“嫂子”。
見慣了這個圈子裏的虛僞和涼薄，她只覺得惡心。
越是接觸，姜如玉就越會覺得疲憊。
無論她說再多，做再多，人一旦形成偏見，縱使自己解釋千百遍，也只會相信他們自己願意相信的。
礙於還在顧家，那群男女沒再多說，很快就散了。
姜如玉轉身打算從另一邊繞過去，轉身卻看見了李瑤迦。
她面色不變，輕輕點了下頭算打招呼。
擦肩而過時，猛地聽見李瑤迦說：“姜如玉，你很能忍啊？這都不生氣？”
“還行。”姜如玉很平靜：“和不相幹的人生氣，實在沒必要。”
“是嗎？”李瑤迦的笑容始終無懈可擊，完美地像帶了一層微笑面具：“就算是顧書硯之前談過幾次女朋友，也沒感覺？”
“你想說什麼？”
“你應該已經察覺。顧書硯的愛情觀有種極端的理想，固執又單純，竟然會相信這世上真有堅韌如殉情一樣的感情。”李瑤迦表達自己的不屑，說：“高中時，他突然要和我取消父母口頭訂下的婚約，說要去找，去實驗，去證明。”
“我同意了。”李瑤迦無奈笑着：“並且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爲現實妥協。”
“我看着他談了一場又一場戀愛，然後遇到了你。你們結婚，我很意外。但說實話，你和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實驗沒什麼不同，只是相對成功的一個。”
“我說這麼多，也不爲別的。”李瑤迦很坦蕩道：“是希望你早點兒認清，還能少吃些苦。”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姜如玉，她和顧書硯的婚姻是意外，是曇花一現，是一套既定規則裏的錯亂，終會有撥亂反正的一天。
姜如玉承認剛才說不在意的自己是嘴硬，從來到這裏的那一刻，看到的，聽到的，都讓她不舒服。
想逃離的心一刻也沒停過，又不得不做個知情達理的大人。
心裏簡直煩透了。
她看着李瑤迦，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和最諷刺的笑容裝飾自己，說：“李小姐，不覺得搞笑嗎？顧書硯在所有人眼裏都是香餑餑，就以爲別人也這麼想？”
李瑤迦眉頭輕縱，卻在這時餘光看到有道人影在逐漸靠近，似乎想要過來，聽到這句話後就停到了拐角。
她看着姜如玉，並沒有開口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