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現在，有所求，也想讓故去的親人安心。”
這話雲裏霧裏，盛明珠聽不明白。
索性也不再去想。
“敢問是盛姑娘嗎？”
一個僧人裝扮的小和尚走來，雙手合十禮貌問道。
盛明珠起身，“正是，小師父有事？”
確認了是盛明珠，小和尚從懷裏拿出一個紅色的荷包，解釋道：“這是姑娘同林公子半年前寫下的願箋，兩位未能順利成婚，按理說，我們不該留這個，故而歸還給姑娘。”
小和尚念了幾句經文，才將願箋還給盛明珠。
“主持托我轉告姑娘，緣分不可強求，但有所失必會有所得，願姑娘此後一生順遂，阿彌陀佛。”
盛明珠嘴角掛着牽強的笑，她現在一無所有，得什麼不是得，主持說的話也太雲裏霧裏了。
她和人道了謝，捏着願箋五味雜陳，思索很久之後，決定打開。
願箋很小，只有寥寥幾句話，她已經想不起來寫了什麼。
“同心白首，榮辱與共，相濡以沫，此生不負。”
字跡尚且完好，只是情誼再難如初。
紙條突然被一只大手抽走，蕭戰眸子睨着盛明珠，語氣聽不出喜怒，“原來你喜歡這種背信棄義的男人。”
盛明珠：“......”
不用這麼大聲說出來吧。
她抬手把紙條搶回來，隨後毫不猶豫放在燭火上，燒了個幹淨，“我和他，還沒到男女之情上。”
盛明珠對他，更像是對哥哥。
世間姻緣相濡以沫最好，她不討厭林硯，所以嫁給林硯這件事，沒這麼難接受。
但這都是小時候不懂事的想法。
蕭戰愕然。
他詫異的眯眼瞧盛明珠，既欣喜又擔心這句話是假，嘴角險些壓不住，就注意到了盛明珠正鼓着腮幫子瞪自己。
“蕭公子，你是在看我笑話嗎？”
蕭戰移開視線，再看下去，他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
他雖然不信鬼神，卻想說一句：“老天開眼。”
良久，還是沒忍住發出一聲爽朗的淡笑。
爽到了。
好啊，她就知道蕭戰在看她笑話。
盛明珠氣鼓鼓哼了聲，像是被惹毛的長毛兔，戴上面具就走，直接不理人了。
蕭戰連忙把人拉回來，笑着解釋，“我真沒有嘲笑你，而是慶幸，還好你沒有嫁給他。”
盛明珠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腦袋移向別處：“哼。”
這聲更多的是撒嬌。
蕭戰想來拉人，但她靈活的左右躲，硬是讓他這個征戰沙場的大將軍一下沒摸到。
他沒轍，“盛姑娘之前還要對我負責，現在生氣了，哄人的機會都不給？”
蕭戰雙手隨意的叉腰，一臉玩味盯着盛明珠的側臉，
盛明珠這下倒是老實了，歪着頭看他，不用猜都知道，面具下的腮幫子肯定鼓得像鬆鼠。
“我那日只是隨便說說，而且，你不覺得娶我很吃虧嗎？”
她深吸一口氣，“現在宜城到處都是我的流言，京城也傳遍了我殺人的事情，我嫁給誰都是拖累。”
盛明珠語氣雲淡風輕，手指卻緊緊攥着衣角，如當年一樣，受了委屈只知道躲起來。
蕭戰置若罔聞，凝視着她的眼睛，“我母親是郡主，父親是鎮北大將軍，自己又有功名在身，不需要有權勢的嶽丈助力。我不成婚，京城的各方勢力就會想盡辦法拉攏將軍府，皇上就會猜忌，既然如此，不如我親自選一個夫人。”
“我們剛好性格合適。”
蕭戰上前一步，俯下身盯她，“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還是你人盡皆知的奸夫。”
他拿流言開這種玩笑？
盛明珠差點被口水嗆到，覺得這人多少有些無理取鬧了。
“可是那年伴讀，又不止我一人與你親近。”
那時候，蕭戰和學堂裏的公子小姐，哥哥妹妹，感情可好了。
蕭戰忽然嗤笑了聲，少年鋒利的五官微動，眉眼彎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那些都是我表兄妹，你的意思是，讓我挑自家人下手？”
他爽朗的雙手叉腰，目光自上而下，注視着盛明珠，“那我不是太禽獸了嗎。”
盛明珠一噎，她倒忘記蕭戰的母親是聖上的妹妹了，原來五年前太學，一屋子皇親國戚，就她一個外人。
而且她突然想到，如果要爲祖母討回公道，光憑她一個人，確實難如登天。
可有蕭戰幫忙的話......
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供台，香爐的香已經燃盡，她思索片刻才道：“只是找個妻子應付外人嗎？”
蕭戰眉梢微挑，眸色漸深，“如果你想做別的，也可以。”
盛明珠大腦宕機，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氣急敗壞的瞪他：“誰要和你做別的了。”
她不明白，蕭戰爲何和五年前判若兩人，那時的他，還是很正經的。
起碼不會像今日，動不動就說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兩人回去的路上相顧無言，直到在客房門口，盛明珠心不在焉的推房門，胳膊卻被人輕輕拽住。
她沒有回頭，沉默的把手放在門上，沒有推開，等着人說話。
“今日收到了密信，傷亡的戰士親人需要撫恤，立功的士兵還要賞賜，我可能待不了太長時間。”
告別的？
盛明珠垂眸。
男人的大手滾燙，聲音越發艱難，“你如果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的話，願意跟我回京嗎？不成親也可以，我在京城有宅子和產業，你想做什麼生意都可以。”
“那些害你的人，我都會調查清楚，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如果被人發現一點有關你的信息，我就對外說你是男人，而我有喜歡男人的癖好，總之，你擔心的一切我保證都不會發生。”
盛明珠緊咬唇瓣，心動了。
這些條件不管放在誰身上都難以拒絕，尤其是蕭戰脫口而出自己喜歡男人的一瞬，盛明珠就明白，他是真的想過這一切。
只有真正關心你的人，才會思量你的難處，替你籌劃又尊重你的選擇。
這一切，林硯做不到萬分之一。
而上一個替她謀劃的人，是祖母。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