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端起桌上的一次性透明杯子。
桌上有白酒啤酒，還有給女士和孩子點的果汁。
她挑了一瓶啤酒一點不帶喘的連喝了三杯，本身飯局也才將將開始，她又如此豪爽，讓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好了。
酒過三旬，何肖川舉着杯子站了起來
“各位，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十多年過去了，看到大家事業有成、家庭美滿，說真的我很感動，在教室裏奮筆疾書的時光彈指一揮間就過去了，我有時候都恍惚，日子怎麼就這麼快呢，大家都結婚生子，尤其你們倆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他指了指程檸和昊昊，因爲兩個孩子玩得好，兩家是坐在一起的。
“又不是七老八十怎麼就感慨上了？”
“班長，你這酒還沒喝了怎麼就感慨上了，快、快，大家滿上，來碰一杯”
剛要喝的時候，不知是誰調侃了一句
“哎，你們帶了家屬的，今兒能喝嗎？”
視線再次聚焦在程琰他們這邊，大家都笑了起來，梁景與昊昊媽媽對視一眼也笑了
“沒關系，你們盡興”
如此，杯子總算碰上了。
程檸有了玩伴不肯好好吃飯，梁景光顧着哄她，自己一口沒吃。
喂完孩子才看見自己的碗裏都是剝好的蝦肉，她看了程琰一眼，他正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聽別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
喝多了酒的何肖川又把話題扯到了程琰這邊
“程琰啊程琰，你說你是怎麼想的？居然會選擇回家發展。”
大家齊齊看過來。
程琰的高中是在一中念的，是他們這兒最好的高中，他又是在實驗班，同班同學全是尖子生，畢業後都在一線城市工作，就算回了老家也是在省城發展，個個光鮮亮麗。
唯獨程琰，畢業沒幾年就回了嵐城，今天一對比，顯得泯然衆人。
程琰淡然一笑，“嵐城也沒什麼不好，隨性自由，沒壓力”
“也是”何肖川點點頭：“外面節奏快，壓力大，那新聞上多少年輕人加班猝死”
有人想功成名就有人想安然一生，選擇不同而已。
偏有人不這樣認爲。
孟思怡笑吟吟的聲音飄過來，“程琰，你當初在北京工作那麼好，你也從來不是怕吃苦的人，到底是貪圖老家的輕鬆還是別的啊？”
她一句話把梁景扯了進來，畢竟程琰不僅回了老家還很快就結婚生子了。
梁景背脊一僵，想到前塵往事，她盯着眼前的碗筷，一時不敢去看程琰。
程琰面不改色，“都有吧，日子是自己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是嗎？”孟思怡一雙魅惑的眼睛幽幽的轉着，“那你喝的水是冷的還是暖的呢？”
圓桌緩慢的旋轉，一道清蒸鱸魚轉到面前，程琰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了梁景的碗裏
“溫的”
梁景看着碗裏雪白的魚肉，腦海裏回想着程琰剛才的話
他說‘溫的’。
意思是不是他並不排斥窩在這個小地方？他過得也很舒心呢？
聚會結束不過九點，梁景一家三口回家時路上熱熱鬧鬧的，都是出門吃燒烤的人，在夜風下擼着串喝啤酒。
閒適又舒服。
梁景想到小時候，那時候的嵐城比現在落後，路上的夜燈都不多，晚上出來擺攤的只有一家燒烤，她很喜歡吃，下自習後總會用不多的零花錢去點上幾串解饞。
盡管她擦幹淨了嘴巴和手，可是媽媽一下子就能聞出來，接着便是一頓數落，責備她盡喜歡那些調料重的東西。
梁景和父母以及程琰的美好回憶也在這個燒烤攤上。
那時，梁景的媽媽劉愛紅在中學門口賣早點，她賣的早點種類豐富，有包子、花卷，饅頭也有炸餃、面窩。物美價廉，很受學生喜歡。
程琰經常光顧劉愛紅的生意。
十五歲的程琰比同齡人高半個頭，卻要瘦很多，兩頰都有點微微凹陷，人也很沉默寡言，與周圍的學生格格不入，每次都只買一個炸餃。
漸漸地劉愛紅記住了這個學生。
空閒後她和旁邊的文具店老板聊天才知道程琰的父母早亡，他的學習因爲是義務教育沒有耽擱，生活費由社區負責人申請了津貼，但是不多。
以前他都是自己在家煮飯吃的，初三課業緊張了，他早晨才出來吃的。
而劉愛紅賣的早點裏，炸餃是分量最大的，裏面塞滿了粉絲餡料，價格卻與包子一樣，都是一塊錢一個，所以程琰只買這一樣，因爲一個他就可以堅持到中午放學。
劉愛紅是個熱心腸的人，她起了惻隱之心。
在隔日程琰又遞過來一塊錢時，劉愛紅給他的袋子裏多裝了兩個包子。
程琰愣住，剛要說什麼，劉愛紅笑着朝他擺擺手
“趁熱吃完進學校去吧，來，下一位，要一個鮮肉包一個雞蛋是吧？”
學生們熙熙攘攘的，程琰愣神的時候被擠到了最外邊，他看着手裏的袋子，抿着嘴。
第二天，他多帶了兩塊錢要還給劉愛紅，劉愛紅怎麼可能要呢，不僅不要，她還讓程琰以後都來她這邊吃飯
“以後你來我就多送你兩個包子，小夥子只吃一個炸餃怎麼夠呢？餓着肚子沒力氣學習的”
劉愛紅圓圓的臉笑得和藹可親。
貧瘠的程琰無力拒絕，只不過他第二日比往常早了一個小時到學校，劉愛紅剛在老地方停好三輪車，從車上往下搬着爐子，一只不算結實的手臂伸過來幫她一起把爐子提了下來
“怎麼是你啊學生？！”劉愛紅驚訝的問道。
程琰很靦腆，他笑了笑說自己沒有多的錢只能來幫幫忙。
劉愛紅哭笑不得，“我不是爲賺你錢的，孩子，你去學校吧，以後也別這麼早過來，讀書辛苦，在家裏多睡一會”
程琰卻很堅持，“我平時也是很早起來去教室復習的，幫您之後再去是一樣的”
劉愛紅執拗不過，想着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好面子的
“那行，你要是來得及就給我搬一下爐子和籠屜”
少年雖然瘦弱，但力氣還不錯，三兩下就把東西搬到該搬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