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孫慶國？”
宋文玉試探着叫出了記憶裏的名字。
“是我，沒想到你還能認出我，你倒是沒怎麼變樣，還胖了點。”
孫慶國嘿嘿一笑，露出了一排大白牙。
宋文玉沒說的是，她就是通過這牙認出他的。
以前的孫慶國還算是個白白嫩嫩的奶油小生，現在變得黢黑，正常人根本不敢認。
但他的牙卻沒變，門牙依舊是兩顆大板牙，宋文玉跟他當過兩年的同桌，自然認得出。
宋文玉：“我聽說你被分到邊省的b團去了，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孫慶國：“都那樣唄，我算是最早回來的一批了，但運氣不好，父母也幫不上忙，就一直在這扛包卸貨。”
宋文玉拍了拍唐行，給老同學介紹。
“我才回來沒多久，這是我愛人唐行，他第一天來，你可得幫我多照顧一下他。”
“沒問題，老馮跟我在b團的時候就認識，我倆老交情了，有他罩着你就放心吧。”
孫慶國直接攬住了唐行的肩膀：“兄弟，等着你跟着我就成。”
“謝了。”
唐行一把將他的胳膊拿了下去，孫慶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老同學這丈夫，挺有個性啊。
宋文玉離開後，唐行就跟在孫慶國身後。
孫慶國嘴巴說個沒完，可唐行還是從他那一堆廢話裏提取到了部分有用信息。
海城搬運工裏碼頭計價最貴，其次是貨運站，再次是煤站，最次是糧站。
他來對了。
跟隨孫國慶一起下到船艙，裏面是碼放整齊的袋子堆成的小山。
唐行戴上媳婦給準備好的勞保手套，開始搬貨。
孫慶國本來還想和唐行傳授下自己的用力技巧，一回頭發現唐行已經開始搬了。
他左手一袋，右手一袋，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孫慶國揉了揉眼睛，這袋子上寫的是八十斤吧。
孫慶國和馮光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孫慶國：“文玉說她愛人力氣大，還真沒吹牛。咱們這最能幹的就是成老漢，他幹了十來年了，也是一次拎兩袋，可也沒他這麼風輕雲淡的啊。”
馮光裕：“行了，你趕緊去告訴他，活不是這麼幹的，兩角一噸是定好價的，也不是比誰做的快，他這身體要是累壞了可就不值當了。”
孫慶國聽後連忙扛着袋子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找到唐行，可他根本不聽自己的，看他粗氣都不喘，孫慶國只能由着他去了。
唐行也很鬱悶。
一次只能拿兩袋也太煩了，這要是只有他自己，一手拎兩袋還差不多。
他覺得，自己已經在僞裝和賺錢之間做出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可等他從工頭手裏接過六塊錢的時候，無數好奇探究的視線還是紛紛向他投了過來。
孫慶國：“成老漢的記錄就這麼讓他給超了，兄弟，你是吃啥長大的？”
唐行：“我從小就力氣大，天生的。”
這要不是他同桌的丈夫，孫慶國真想捶他兩拳。
馮光裕：“行了，都散了吧，早點回家休息，明天還是五點到這集合。”
唐行拿着錢，喜滋滋地回了家。
一天是六塊，三十天就是一百八，一年就是兩千多。
這城裏果然是比農村好賺錢，村裏一天滿工分才九分錢。
可一到家，媳婦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唐行不解：“爲什麼要少搬點？”
宋文玉有些無奈：“孫慶國賺了兩塊六，你賺了六塊。唐行，你這身體還想不想要了？我走的時候跟你說什麼了？”
看媳婦有些生氣，唐行也有些後悔了，他應該再控制點的。
宋文玉見他不說話了，也軟和了語氣。
這人就是集體活幹習慣了，突然計件結錢，幹活沒數。
“我讓你出去幹活，是給你找點事幹，也省得別人研究咱倆手裏存的錢，可你要是把身體累垮了，就是掙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
唐行反駁：“我真的不累，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力氣。”
宋文玉有些生氣：“地裏的活能和扛大包一樣嗎？這可是時時刻刻負重，你一個人幹了快三個人的活，身體哪能吃得消。你要是不聽我的，以後也別去了。”
唐行只能妥協，他決定明天還是只掙四塊錢吧。
真該給藍星人都喝點基因改造劑，這不耽誤他賺錢嗎？
“阿行，有時候我真懷疑你不是人。”
躺在床上扇着扇子的唐行動作一頓，他有些不知道要回什麼。
宋文玉這邊卻像是在開玩笑，自顧自地又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人也不都是好的，你要真不是人也沒事，只要你對我好，對我們的孩子好，我也會永遠對你好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唐行耳邊只剩下了均勻清細的呼吸聲。
唐行轉過頭，月色映襯着女人瑩白的肌膚，溫潤皎潔，讓人不自主想要親近。
唐行搖動着手中的扇子，任由他親手制造出的微風肆意拂過妻子的臉頰。
“我保證，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清晨，宋家人一大早就紛紛吃完早餐挨個出了門。
一連幾天早上不用看見那個連個招呼都不跟他打的便宜妹夫，宋廣智心情大好。
哼着小曲到了書店，同事小張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心情更好了，還得是年輕人，做事就是勤快。
宋廣智坐在櫃台裏，給自己倒上一杯熱水，再拿來一張最新的報紙。
這工作，除了賺的少了些，那真是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襪子便宜賣了，尼龍襪一塊二一雙不要票嘍……”
聽到聲音，宋廣智將看到一半的報紙疊了起來，行至門前，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正在沿街叫賣。
“小張，這人什麼情況啊？”
小張立馬湊了過去：“哦，他呀，一個賣襪子的小商販，昨天就來了，生意可好了。”
兩人正聊着，那男人的攤位前面就圍上了幾個客人，不一會兒就有人掏了錢。
“小張，你去裏面坐着收錢吧，我昨天休息一天了，現在想活動活動。”
宋廣智將小張打發回了裏面，他則在書店裏面來回轉悠，時不時地朝門口張望，嘴裏嘟嘟囔囔。
“三十六，三十七。”
“廣智，你幹啥呢？”
趙春梅拎着東西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宋廣智抻着腦袋往外看。
“哎呦，嚇我一跳，你走路怎麼沒動靜啊。”
宋廣智被嚇得回了頭，才發現身邊後突然多出來的人是女朋友趙春梅。
趙春梅不滿：“明明是你看得太入迷，別不是偷看人家漂亮小姑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