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續到第七天時，城市終於陷入了全面癱瘓。
電視信號斷斷續續，主持人的聲音在電流雜音中顯得格外緊迫：“…氣象局發布紅色預警，未來三天將持續強降雨，請市民盡量避免外出…目前城東區積水已超過一米五…”
林深站在加固過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小區的地勢較高，暫時還沒有被淹，但遠處的街道已經成了渾濁的河流，幾輛拋錨的汽車只露出頂蓋，隨着水流微微晃動。
他手中的平板電腦顯示着多個監控畫面，其中一個正對着蘇默的倉庫。那個位於低窪地區的倉庫現在已經淹了半米深，但林深前天晚上通過無人機熱成像掃描發現，裏面至少還有三分之二的物資沒有被轉移。
“真是固執…”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窗框。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蘇默仍然沒有向他求助。自從那次唇語交流後，她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天按照自己的節奏加固安全屋、整理物資，偶爾外出帶回一些東西。
林深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徐明。
“林總，政府發布了物資配給通知，超市外面已經排起長隊了。”徐明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需要我去采購些什麼嗎？”
“不用，我們準備的很充分。”林深回答道，眼睛仍然盯着蘇默倉庫的監控畫面，“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經把最後一批太陽能板安裝好了。供電系統可以獨立運行至少三個月。”徐明停頓了一下，“林總，有件事我覺得奇怪。”
“說。”
“昨天我去取最後一批武器時，發現有人比我早到一步。不是軍方的人，但手法很專業，只拿走了最精良的那部分，剩下的都破壞了。”徐明的聲音帶着困惑，“像是知道那裏有什麼，也知道什麼時候去最合適。”
林深的目光銳利起來：“位置發我，我看看監控。”
幾分鍾後，林深調出了那個廢棄軍事補給點周圍的監控錄像。暴雨中的畫面模糊不清，但一個披着防水鬥篷的纖細身影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行動迅捷，對地形異常熟悉，離開時甚至還朝着隱藏攝像頭的位置瞥了一眼。
是蘇默。即使遮住了大半張臉，林深也能從她的動作特點認出來。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先回基地。”林深結束通話，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蘇默知道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那個補給點是他前世三個月後才發現的，而她居然現在就摸清了位置。
正當他沉思時，電視新聞的內容突然變化。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全球多地出現不明原因的群體性異常現象。據悉，歐洲某小鎮全體居民一夜之間表現出超常的力量和速度；亞洲某地區有報道稱有人能在空中懸浮；美洲...”
畫面切換，顯示了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一個年輕人徒手抬起了一輛汽車，救出被壓在下面的兒童。視頻晃動得厲害，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眼睛發出微弱的藍光。
主播的聲音繼續：“政府發言人今日首次承認‘異能覺醒’現象的存在，呼籲民衆保持冷靜，同時宣布成立特別研究部門。以下是專家解讀...”
林深關掉電視，室內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雨點敲擊防彈玻璃的聲響。
異能覺醒的公開化比前世提前了兩周。這意味着末世進程加快了，或者說，他這只重生的蝴蝶已經引起了風暴。
他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警報聲打斷。安全系統顯示有人觸發了蘇默倉庫周邊的感應器。
監控畫面上，三個穿着雨衣的男人正在試圖撬開倉庫的後門。水位已經漲到他們大腿處，但這似乎沒有阻止他們的行動。
林深皺眉。這不在他的預料中。前世這個時候，社會秩序尚未完全崩潰，大規模的搶劫還沒有出現。
他快速切換畫面，發現蘇默正從她的安全屋方向快速向倉庫移動，手中握着一把軍用弩。
“愚蠢。”林深嘖了一聲。這種情況下獨自應對三個歹徒太危險了。
沒有猶豫，他抓起早已準備好的背包，沖出房門。雨水立刻打溼了他的頭發和衣服，但他毫不在意，沿着提前規劃好的最短路徑沖向倉庫。
水位比預想的還要高，流動也很急。林深不得不動用一絲空間異能，在腳下形成看不見的支撐，才能保持快速移動。
距離倉庫還有一百米時，他聽到了男人的吼聲和一聲弩箭釋放的弦音。
“媽的，這娘們有武器！”一個男人喊道。
“搶過來！這鬼天氣警察不會來的！”另一個聲音回應。
林深加快速度，繞過一棟別墅，看到了現場情況：蘇默站在齊腰深的水中，背靠倉庫門，手中弩箭指向面前的三人。其中一人手臂上插着一支箭，正痛苦地咒罵着。
“把東西交出來，我們不會傷害你。”領頭的高個子男人說道，慢慢向前逼近。
蘇默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舉着弩，眼神冷得像冰。
林深注意到她的站位很聰明，借着水流和倉庫門的掩護，讓對方無法同時進攻。但弩箭每次只能發射一支，面對三個人仍然危險。
他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利用空間異能在身前形成一道水波屏障，隱藏自己的接近。
“最後一次警告，”高個子男人舉起手中的鐵棍，“放下武器！”
就在此時，林深從側後方突然暴起，一記手刀精準地擊打在最近那個歹徒的頸側。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水裏。
幾乎同時，蘇默的弩箭射出，命中第二個歹徒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失去平衡倒在水中。
領頭的男人驚愕地轉身，面對突然出現的林深，下意識地揮動鐵棍。
林深輕鬆閃開，同時用水下看不見的動作一腳踢在對方膝窩。男人跪倒在水裏，嗆了好幾口水。
不到十秒，三個歹徒全部被制服。
林深從背包裏取出塑料扎帶，熟練地將他們的手腕反綁在背後，確保即使醒來也無法掙脫或溺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蘇默。她仍然舉着弩，箭尖微微向下，但眼神中的警惕沒有減少。
“謝謝。”她簡短地說，聲音被雨聲掩蓋大半。
林深走近幾步，水位已經上升到，感覺行動越發困難。“倉庫保不住了，水位還在上漲。”
蘇默看了一眼倉庫門，抿緊嘴唇。林深能看出她眼中的掙扎——那些物資對她顯然很重要。
“我有地方可以暫時存放。”林深說出口後自己都有些驚訝，這不在他原計劃中。
蘇默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問：“條件是什麼？”
林深幾乎要笑出來。即使在這種時候，她仍然保持着絕對的理性思考。
“信息交換。”他說，“告訴我你知道什麼，我提供存儲空間和保護。”
雨水中，蘇默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林深感覺到她微微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成交。”她說，“但只能是我選擇告訴你的事情。”
林深點頭，然後做了個冒險的舉動——他伸出手，觸碰倉庫門鎖。在蘇默看不見的角度，他動用空間異能，將倉庫內的大部分物資瞬間轉移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地下層，只留下少量物品。
“幫我推開。”他說，假裝和蘇默一起用力推開倉庫門。
門內，積水已經淹沒了大部分區域，只有一些密封的箱子和那口神秘的銀箱還浮在水面上。
“能拿多少拿多少。”林深說，率先抓起兩個箱子。
蘇默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個銀箱，然後又嚐試拿起另一個物資箱。林深注意到她拿銀箱時的動作格外小心翼翼。
兩人各拿了一些東西，艱難地涉水返回。途中，林深悄悄用異能減輕了蘇默手中箱子的重量，讓她能更容易地前進，但她似乎沒有察覺。
回到林深的安全屋，蘇默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地板上會留下水跡。”她說，語氣中有一絲罕見的遲疑。
“早有準備。”林深指向牆角的排水系統和準備好的毛巾，“浴室在左邊，你可以先換身幹衣服。我有一些未開封的衣物，應該合身。”
蘇默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即行動。她的目光掃過安全屋的內部結構，眼中閃過一絲評估的光芒。
林深知道她在分析什麼——防彈玻璃的厚度、通風系統的設計、牆壁的加固方式...所有這些都遠超普通安全屋的標準，幾乎就是一個小型堡壘。
“你準備得很充分。”她最終評論道，語氣中性。
“生意需要。”林深輕描淡寫地帶過，“你去換衣服吧，我處理這些物資。”
蘇默再次看了一眼那個銀箱，才拿起林深準備的衣物走向浴室。
等她關上門，林深迅速檢查了銀箱。箱子是生物識別鎖，他無法打開，但箱體材料特殊，似乎能屏蔽某種掃描。他強忍住用異能探查內部的沖動，轉而整理那些帶來的物資。
大部分是醫療用品和高效能食品，還有一些他沒見過但感覺熟悉的設備。所有這些物資的生產日期都很近，說明是近期特意準備的。
蘇默很快出來了，穿着稍顯寬大的休閒裝，頭發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沒有了平時的冷峻裝扮，她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幾乎有些脆弱。
“輪到你了。”她說，站在浴室門口，沒有進一步進入房間的意思。
林深點頭，拿起自己的衣物走進浴室。關門時，他注意到蘇默的目光正落在那些物資上，特別是銀箱。
快速沖了個澡，他換好衣服出來，發現蘇默正站在新聞回放前，觀看關於異能覺醒的報道。
“你怎麼看？”他問道，遞給她一杯熱水。
蘇默接過水杯，雙手捧着暖手，眼睛仍然盯着屏幕。
“世界變了。”她簡單地說，“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變得更快。”
林深注意到她用的是“變了”而不是“正在變”，仿佛這是一個已經完成的過程。
“你的倉庫裏還有什麼需要搶救的？”他試探着問。
蘇默終於轉過頭看他：“最重要的已經在這裏了。”她的手輕輕碰了碰銀箱，“剩下的可以替換。”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林深身後的武器架上。那裏放着一把特殊改裝的步槍，槍托上有一個不易察覺的火焰圖案。
林深心裏一緊。那是他前世的慣用武器，今生特意找人復制的，幾乎一模一樣。
蘇默的眼神變得深邃，她抬頭直視林深的眼睛：“那把槍...你從哪裏得到的？”
問題看似簡單，但林深能感覺到其中的重量。蘇默認識這把槍，或者說，認識這把槍代表的意義。
暴雨敲擊玻璃的聲音仿佛突然變大了，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林深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回答將決定他們之間是走向合作還是對立。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蘇默探究的目光。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他說，“關於第二次機會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