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集團組織中層赴江津參加一個行業研討會。蘇凡作爲黨委辦公室成員隨行。
蘇凡拘謹地坐在後排右側,與韓承嶸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緊張?"韓承嶸忽然開口,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蘇凡下意識握緊了膝上的資料袋:"有點。"
他合上文件,轉頭看她:"把這次當成普通調研就好。你是專題主創,最了解情況。"他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敲擊,"放鬆點,我不是吃人的老虎。"
蘇凡注意到這個小動作,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我不是怕您,"她微微放鬆肩膀,"是怕辜負您的信任。"
車駛上高速,窗外風景飛速掠過。韓承嶸遞給她一瓶水:"早上趕時間沒喝水吧?嘴唇都幹了。"
這個細微的觀察讓蘇凡心頭一跳。
到達第一家基層單位時,負責人早已列隊迎接。韓承嶸迅速進入工作狀態,與負責人握手時力度適中,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情。
"這位是蘇凡,專題系列主創。"他介紹蘇凡時語氣自然,"今天的調研她主要負責記錄。"
一位基層員工演示操作流程時,韓承嶸突然問:"蘇凡,這個角度適合嗎?"
蘇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是在幫自己尋找最佳機位:"如果能從右側拍,更能體現操作規範性。"
韓承嶸立即對負責人說:"那我們移步到右側,不要影響正常工作。"
這個細微的互動沒有逃過在場人員的眼睛。
午餐安排在單位食堂包間。韓承嶸自然地示意蘇凡坐在自己右側位置:"邊吃邊聊,放鬆些。"
當地領導熱情勸酒:"韓書記難得來,一定要嚐嚐我們自釀的米酒。"
韓承嶸抬手婉拒:"下午還要工作,酒就免了。"
酒過三巡,一位面色紅潤的副主任湊近蘇凡:"小蘇同志年輕有爲啊,有對象了嗎?我們部門可有很多青年才俊啊"
蘇凡尷尬地放下筷子:"目前以工作爲重。還沒考慮找男朋友"
"哎呀,女孩子還是要考慮終身大事..."副主任還要繼續說,被韓承嶸打斷。
"李主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威嚴,"我們還是聊聊剛才提到的生產效率問題。"
這個解圍讓蘇凡投去感激的一瞥。韓承嶸微微頷首,手指在桌上輕點兩下,仿佛在說"有我在"。
回酒店的路上,夕陽西斜。韓承嶸鬆了鬆領帶,顯得比白天放鬆許多:"今天感覺如何?"
"收獲很大,"蘇凡認真地說
沉默片刻,他忽然問:"在總部這短時間,還適應嗎?"
"還在適應中,"蘇凡謹慎地回答,"總部就像大海,我才剛學會漂浮。"
"但你遊得很好。"他的語氣帶着真誠的贊賞,
晚上,蘇凡大學同學看到她的朋友圈定位,約她出來吃飯。蘇凡想着研討會日程並不緊,便跟會務組(下意識地避開了直接向韓承嶸)請了假,赴約去了。
晚上,蘇凡和大學同學聚餐後回到酒店,已是快十點。
酒店走廊靜謐而漫長,吸音良好的地毯讓周遭顯得過分安靜。蘇凡一邊低頭看着手機裏剛才聚餐的照片,一邊朝着自己房間走去。
剛在同學群裏回復了一條消息,她忽然隱約聽到身後傳來略顯踉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始終與她保持着一段固定的、令人不安的距離。
蘇凡心裏“咯噔”一下,起初以爲是同樓層的住客,便下意識加快了腳步。然而,那腳步聲也隨之變得急促清晰起來。她故意放慢,身後的步子也慢了下來。一種被尾隨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她,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不能慌!她告訴自己,腦子裏飛速運轉:跑回自己房間還有一段距離,萬一被堵在門口更危險!去找同來的男同事?太晚了,不合適,而且也不確定對方是否在房間……
恐慌讓她的手心滲出冷汗。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裏的尖叫,想起大學時防身術老師說過的話,在公共場合,氣勢很重要,要敢於發聲,引起注意!
她猛地停下腳步,攥緊拳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凶狠,倏地轉過身,對着空蕩蕩的走廊後方大聲呵斥,盡管聲音因緊張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管你是誰!再跟着我!我警告你,我可是練過的!再靠近我就不客氣了!”
她虛張聲勢地擺出一個不太標準的格鬥起手式,心髒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那個醉漢似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凶猛”唬住了。
就在蘇凡以爲嚇退了對方,鬆了半口氣,準備趕緊跑回房間,她一轉身,卻猝不及防地一頭撞進了一個堅硬而溫熱的胸膛裏!
“啊!”驚嚇之下,她低呼出聲,手中的手機脫手滑落。
一只大手穩穩地接住了下墜的手機,同時,頭頂傳來一個熟悉到讓她瞬間心安的聲音:“走路不看路?光知道盯着手機!看看現在幾點了?!”
蘇凡猛地抬頭,撞進了韓承嶸那雙深邃的眼眸。
蘇凡瞬間明白了,那個醉漢剛才的遲疑和退縮,恐怕不是被她那蹩腳的“功夫”嚇到,而是看到了她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韓承嶸!
狐假虎威啊…… 這認知讓她臉頰微微發燙,有點窘,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安全感席卷而來。恐懼退潮後,委屈和後怕涌上心頭,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他襯衫的前襟,聲音帶着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和顫抖:“書記!後……後面剛才一直跟着我!”
“沒事了。”他的聲音明顯緩和下來,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人已經走了。別怕。”他頓了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卻不容置疑,“快回房間去,鎖好門,把安全鏈掛上。”
驚魂未定的蘇凡像只找到了母獸庇護的幼崽,乖乖點頭,:“嗯……知道了。”她從他手中接過手機,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她不敢再多看他的眼睛,腳步有些虛浮卻急切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韓承嶸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安全進入房間,聽到清晰的落鎖聲,才舒了一口氣。他眉頭微蹙,再次環顧了一下安靜的走廊,眼神變得深沉而銳利。
就在她洗完熱水澡,準備休息時,房門突然被“砰砰砰”地粗暴敲響!那聲音充滿了不耐和一絲醉醺醺的狂躁。
蘇凡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透過貓眼往外一看,赫然又是那個醉漢!他居然陰魂不散地找到了她的房間!
她背靠着冰涼的門板,手腳一片冰涼,第一時間顫抖着拿出手機,依次撥通了110和酒店前台的電話,壓低聲音快速說明了情況和房號。
幾乎是同時,住在隔壁的韓承嶸似乎一直留意着這邊的動靜,聽到異常粗暴的敲門聲後,房門被猛地拉開。他顯然是匆忙出來的,身上只穿着簡單的襯衫長褲,連外套都沒披。
他看到那個正在砸門的醉漢,臉色陰鷙得嚇人。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醉漢的後衣領,用力將他從蘇凡的門前扯開,順勢狠狠摜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韓承嶸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又是你!還敢找到這裏來?!”
那醉漢雖然體格粗壯,但在韓承嶸絕對的氣勢碾壓下,那點酒勁和賊心瞬間變成了恐慌,含糊地爭辯着:“我……我找錯……錯了……”
這時,酒店保安和接到報警的警察也迅速趕到了現場。走廊裏頓時一片嘈雜。
直到聽到韓承嶸冷靜地與警察溝通、酒店經理不停道歉的聲音,蘇凡才敢輕輕打開一條門縫。她身上還穿着睡衣,頭發未完全幹透,幾縷溼發貼在蒼白的臉頰邊,眼圈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像只受驚的小鹿。
韓承嶸回頭看到她這副模樣,眼底深處瞬間掠過一絲清晰的心疼和憐惜。他快步走回來,下意識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安慰,但手臂抬起一半,最終還是硬生生克制住了,只是將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着安撫的力量:“別怕,沒事了,警察來了,問題會解決。”
他擋在她門前,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紛擾視線。
事情最終得以妥善解決。酒店經理面對韓承嶸毫不留情的問責,額頭冒汗,連連保證會嚴肅處理並加強安保。韓承嶸全程臉色冷峻,直到警察將醉漢帶走,他才稍稍緩和神色。
一切平息。韓承嶸看着眼前依舊驚魂未定、臉色蒼白的蘇凡,沉默了片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今晚我就在你客廳守着。你安心睡臥室,門不用反鎖,有動靜我能立刻進來。”
“書記,這太麻煩您了,我……”蘇凡下意識想拒絕。“別爭了。”他打斷她,語氣不容反駁,他已經拿起沙發上的毯子,姿態堅定地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仿佛這就是他今晚的崗位。
看着他寬闊的背影和沉穩的姿態,蘇凡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奇異地消散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
“謝謝。”他抬頭看她,眼神復雜,聲音溫和。“應該是我謝謝您。”蘇凡輕聲說完,轉身走進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但沒有反鎖。
客廳裏,韓承嶸並未入睡。他給秘書發了條信息,言辭簡潔卻分量十足,要求徹查此次酒店安保疏漏,並務必得到嚴肅處理的結果。放下手機,他揉了揉眉心,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蘇凡剛才開門時那蒼白驚恐的小臉,以及她下意識抓住自己襯衫時的依賴。一種強烈的保護欲混合着難以名狀的心疼,在他心間洶涌。他意識到,有些界限,今晚之後,恐怕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守住了。
韓承嶸恪守君子之禮,在客廳沙發守了一夜,也思考了一夜。而蘇凡在臥室裏,聽着門外隱約傳來的、令人無比安心的細微聲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入。蘇凡醒來,第一反應是側耳傾聽。客廳一片安靜。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發現沙發已經整理得一絲不苟,毯子疊得整整齊齊,仿佛昨夜只是一場夢。但茶幾上那個用過的水杯,證明他存在過。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韓承嶸發來的消息:「我在二樓餐廳。醒了就下來吃早餐。」
蘇凡深吸一口氣,快速洗漱換衣。走進餐廳時,看到他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着簡單的早餐,正看着窗外出神。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比起昨夜的冷峻,此刻多了幾分沉靜。
她走過去坐下,“書記,早。”
韓承嶸回過神,將一份溫熱的牛奶推到她面前,“早。睡得還好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她的精神狀態。
“嗯,很好。”蘇凡點點頭,接過牛奶,“謝謝您……。”
“應該的。”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