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帶林芝芝來到臨湖邊的茶舍。這裏比主街安靜許多，只有零星幾桌客人。
“坐。”周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很自然地爲她拉開椅子。
她剛落座，就聽到旁邊一桌傳來一個略帶驚喜的男聲：“周琰？可巧了不是？”
林芝芝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着休閒西裝、戴着金絲邊眼鏡的年輕男人，氣質儒雅，笑容溫和。
他身邊還坐着一位穿着香檳色套裝、妝容精致的女士，正微笑着看向他們。
周琰顯然也認出了對方，“季雲森，巧了不是。”
林芝芝聽到他們的語氣，就知道他們的關系應該很好，都是那種老熟人之間的玩笑語氣。
他微微側身，向林芝芝介紹：“這位是師大的季雲森教授，青年教育學者。這位是《教育前沿》雜志的副主編，舒意，她目前在南城任職。”
接着，他又轉向那兩位，語氣自然地介紹林芝芝：“明德中學的林芝芝老師，這次峰會的代表之一，也是省裏重點課改項目的負責人。”
季雲森的目光立刻落在林芝芝身上，稍看一眼便移開探究的目光“林老師，你好！你們的創新項目我有關注到，能在省級中學推廣這樣的課改，不簡單啊！後生可畏！”他熱情地伸出手。
林芝芝連忙起身與他握手：“季教授您過獎了”她感覺季雲森的目光溫和而專注，讓人如沐春風。
舒意也笑着與林芝芝寒暄了幾句，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在周琰和林芝芝之間掃過，帶着職業性的敏銳洞察。她笑着對周琰說：“周秘書真是慧眼識珠，總能發現像林老師這樣優秀的人才。”
周琰神色不變，淡淡一笑：“是項目本身足夠優秀。”他四兩撥千斤，將話題引回工作。
舒意笑了笑，臨走的時候和林芝芝互加了微信，說以後有聯系，林芝芝也不客氣，加上了舒意的微信，
他們一走，小小的茶座邊又恢復了安靜。
“季雲森好像很欣賞你。”周琰端起茶杯，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目光落在林芝芝臉上。
林芝芝正低頭小口喝着龍井，他這話聽起來平靜，但她卻莫名品出了一絲極淡的、吃醋意味？
他吃什麼醋？！他的朋友，又不是她的。
她放下茶杯，眉眼一彎，帶着點小得意，又像是在故意捉弄他的心思：“那當然，我們項目可是很厲害的！”
周琰看着她靈動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你想不想和季雲森合作？”周琰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林芝芝猛地抬頭看他，眼睛因爲驚訝而睜得圓圓的“和季教授合作？我們項目可以嗎？”她的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渴望和激動。
能和師大王牌團隊合作，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周琰看着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想要逗弄她的欲望取代。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戲謔的弧度，“可以。”他給出肯定的答案，“不過，求人辦事，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林芝芝的心跳因爲他前面兩個字而雀躍，又因爲後面這句而驟然收緊。
她“周秘書……您想要什麼表示？”她小聲問，帶着點警惕。
周琰傾身向前，一字一句地說：“叫聲哥哥來聽聽。”
“！！！”林芝芝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連耳根都燙得厲害，什麼鬼？！一個省廳秘書長這麼惡趣味？！
她瞪大了眼睛，哥哥？他怎麼說得出口！
“我……我.....”林芝芝羞窘地別開臉。
“哦？”周琰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帶着遺憾，“那看來合作的事……”
“別！”林芝芝急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這個機會對她、對項目都太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她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爲最甜美的笑容，帶着點兒撒嬌的意味，
“周秘書，您最好了！您就幫幫我？好不好？”
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
周琰看着她這副刻意討好的小模樣，心底那股莫名的愉悅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明知道她是裝的，但確實讓他很是受用。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行了，”他終於鬆口，目光依舊停留在她緋紅的臉頰上，“結束之後，我回頭讓潘盛去對接。”
林芝芝心裏的大石頭瞬間落地，“謝謝周秘書！您真是個大好人！”
看着她這前後反差極大的變臉，周琰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好好準備你的項目。合作，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對等的基礎上的，如果你實力不行，也不會有任何的幫助的。”
“明白！”
“明天上午的開幕式，座位好像是按區域安排的。”林芝芝找了個話題，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慌的靜謐。
“嗯。”周琰應了一聲，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向後靠，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湖面，“你的位置，在第五排。”
林芝芝有些驚訝，連這他都知道？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他轉過頭，視線重新鎖住她，語氣平淡無波：“我的位置在主席台。角度正好。”
“角度正好”這四個字，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林芝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茶杯的杯柄。
離開茶舍時，夜已深。周琰堅持送她回酒店。
走到酒店大堂，燈光明亮，人來人往，她可擔心會被什麼人給看到就不好了，林芝芝停下腳步，轉身對他說道：“周秘書，就送到這裏吧，謝謝您。”
周琰站在她面前，身高的優勢讓他帶着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他低頭看着她，目光從她光潔的額頭，緩緩滑過她因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最後落在她色澤柔潤的唇上。
那目光專注而深沉，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某種隱晦的渴望。
然而，周琰只是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聲音低沉磁性：“晚安，林老師。”
他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目送她走進電梯。
直到電梯門合上，隔絕了他那令人心悸的視線，林芝芝才靠着轎廂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腿都有些發軟。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讓她心慌意亂，卻又抓不到任何實質的把柄。
而此刻，酒店大堂的另一側，剛剛與投資人結束會談的舒意，恰好將周琰凝視林芝芝進入電梯的那一幕盡收眼底。
她端起手中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看來，這位周秘書長，似乎又有了什麼風流韻事啊，舒意見怪不怪的和季雲森發起信息。
舒意：【周琰又有什麼新情況了？】
季雲森：【我哪知道】
舒意：【家裏不知道吧？】
季雲森一直正在輸入中，但是又遲遲沒有信息，許久才發來：【少八卦，舒記者】
舒意一笑，得，季教授生氣了。
第二天上午，教育創新峰會正式開幕。
林芝芝按照姓名指引牌找到第五排的位置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席台。
會議準時開始，當周琰與其他幾位領導、專家一同步入會場，在主席台就座時，整個會場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他穿着合體的西裝，沒有系領帶，從容不迫坐在那裏，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主持人介紹到他時，他只是微微頷首，姿態矜貴。
輪到他發言時，他脫稿而出，思路清晰，語言精煉，每一個字都帶着千鈞的分量，卻又舉重若輕。
林芝芝看着主席台上那個男人，這才是他真正的世界，他確實是天生的領導者，仿佛與生俱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有對他個人能力的折服，但更多的，是一種酸澀的迷茫。
他如此優秀，身處這樣的高位，他對自己這些似有若無的靠近、這些曖昧不清的暗示，算什麼呢？
難道……只是高位者一時興起的逗弄？
像個新奇的玩具，所以隨手撥弄幾下？
一想到這種可能，林芝芝就覺得心裏堵得慌，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又悶又疼。
她林芝芝雖然和喬嶽前路未明，但也不是誰都可以隨意撩撥的。她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
開幕式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
周琰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離開主席台，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她這個方向一眼，林芝芝看着周琰往貴賓室的方向走，她也往離場的方向出去了。
放在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林芝芝心頭一咯噔，看到是舒意的微信，她又有點失望。
「林老師，開幕式結束了？中午有空一起吃飯嗎？附近有家不錯的杭幫菜，想跟你聊聊項目，或許我們可以約個專訪。」
林芝芝看着這條信息，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和她接觸，或許能了解更多行業信息，對項目也有幫助。
她回復道：「好的舒記者，謝謝您的邀請，我很榮幸。」
午餐地點選在離會場不遠的一家精致杭幫菜館，環境清雅。舒意顯然對這裏很熟，點的幾道菜都是招牌。
一開始，話題自然圍繞着林芝芝的項目展開。舒意作爲資深教育記者，提問角度專業而敏銳，但又不失親和力，讓林芝芝感覺很舒服。
她侃侃而談，舒意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着要點。
“林老師，聽你聊項目，能感受到你眼裏的光。”舒意放下筆，微笑着看着林芝芝，“現在像你這樣真心熱愛教育、又有想法和行動力的年輕老師，真的很難得。”
“舒記者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喜歡的事情。”林芝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感覺和舒意聊天很投緣，對方沒有一般媒體人的架子，反而像一位見解獨到的朋友。
聊完了項目主體，氣氛更加輕鬆。
林芝芝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那點好奇，“舒記者，看您昨晚和周秘書挺熟的？”
舒意聞言，她臉上露出一抹帶着點戲謔又十分坦率的笑容：“熟？跟周琰？”她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種近乎刻意的疏離，“可算不上。我們頂多算是認識，泛泛之交，我啊，最不喜歡跟這些當官的打交道，累得慌。”
她說這話時語氣自然，帶着一種率真，看不出任何刻意爲周琰掩飾或者打探的意味。
林芝芝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沒想到舒意會這麼直接，這種毫不掩飾的“真性情”，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舒記者，您這話說的，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她笑道，眼裏帶着欣賞。
舒意也笑了，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實話實說而已。跟投緣的人聊天，比如跟你，我就覺得很輕鬆。跟有些人，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她話裏有話，但沒有點破，只是給了林芝芝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林芝芝表示，收到！
一頓飯，拉近了林芝芝和舒意不少的關系。
吃飯完，她剛走進酒店大堂，準備回去休息，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那裏——是潘盛。
潘盛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着慣有的恭敬笑容：“林老師，周秘書請您上去一趟，關於項目後續推進，有些細節想跟您當面確認一下。”
林芝芝剛剛才放鬆下來的心情，瞬間又繃緊了。“現在？酒店樓上？”
這個很難讓人不懷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