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個汽車站的公共廁所比較老,所有衛生間都是蹲便,我在裏面蹲了好久,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又麻又脹。
眼看天就要黑下來,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
這時,一個輕到有些縹緲的女聲從最裏面的隔間幽幽傳來。
“能給我一張紙嗎?”
我皺了下眉,心想這裏面還有人?
之前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從口袋裏摸索出兩張張皺巴巴的面巾紙,從隔板下面遞了過去,“給。”
那張紙被冰涼的手指勾走了。
我剛起身活動活動腿,隔間那個女生竟然又問了一遍,“能給我一張紙嗎?”
我心裏直犯嘀咕,這人是掉廁所裏了嗎,要這麼多紙!
但我還是耐着性子,又抽出一張紙遞過去,“夠了吧?”
隔壁沒有回復。
過了兩分鍾,那女生又一次開口,聲音仿佛鬼魅般的執着,“能給我一張紙嗎?”
一夜的憋屈和恐懼讓我失去了耐心,我沒好氣地把整包紙巾都拿了出來,粗暴地從隔板底下塞了過去。
“都給你!”
可就在我把整包紙巾塞過去的時候,一只手從門縫下伸了過來。
那只手的指甲縫裏塞滿了幹涸的黑血,皮膚又青又紫,像被人打過似的。
我看得一驚,“小姐姐,你沒事吧?”
隔間還是沒有回音。
這時,廁所外面卻傳來章亞文粗暴的敲門聲。
“砰砰砰——”
“裏面有人嗎?沒人我可進來了啊!”
這個章亞文,居然還想闖進女廁所,太不要臉了!
情急之下,我對最裏面的隔間小聲哀求道,“小姐姐,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是逃婚出來的,外面那個男人是我姐夫,他要把我抓回去嫁給一個八十多歲又窮又醜的老男人!
我不想嫁人,你能不能出去告訴他,這裏面沒有人了?”
我有些心虛,畢竟把墨九宸說成是又窮又醜的老男人着實有點貨不對板。
他窮不窮我不知道,但如果連他都算醜的話,這個世上就沒有好看的男人了!
隔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裏面終於傳來了一個淡淡的,冷得像冰的嗓音。
“嗯。”
緊接着,我聽到隔壁的門鎖開了。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一下一下在空蕩的女廁裏回蕩。
那個小姐姐走了出去,章亞文立刻迎上來,對她詢問道,“你好美女,這裏面還有人嗎?”
女生語調沒有一絲溫度,像個機器人似的緩緩回答,“沒有了。”
章亞文大概是被她的氣場鎮住了,嘟囔了一句,“這死丫頭跑哪去了,真能藏!”
我聽到他轉身對身後的弟兄說道,“走,咱們再去樓上找找!”
“走!”
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渾身脫力,癱軟地靠在門板上。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回到了最裏面的隔間,門被輕輕帶上。
“他們已經走了。”那女生輕聲說道。
“謝謝你......”我由衷地說道。
隔間裏,再沒有了任何回應。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車站裏的燈光昏黃慘淡,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我不敢再耽擱,拉開隔間的門,準備立刻離開。
可一腳踩出去,鞋底有一種黏膩溼滑的觸感。
廁所裏沒開燈,光線很暗,我看不清是什麼液體。
但空氣中彌漫着公共廁所固有的騷臭,又混雜着一股腐爛的鐵鏽味,多半是人體排泄物之類的。
我強忍着胃裏翻江倒海的沖動,來不及多想,捂着鼻子,踉蹌着跑出了廁所。
剛跑到出站口的大廳,就看到兩個穿着警衛制服的人正朝我所在的方向走來。
我連忙閃身躲到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後面,心跳如擂鼓。
章亞文從站內走出來,“兩位大哥,怎麼樣?找到了嗎?”
一個警衛搖了搖頭,“出口已經排查過了,沒有照片上那個女生,她是不是已經走了?”
章亞文從兜裏掏出一包還沒開封的煙,塞到那警衛手裏,“不能啊,兩位大哥,我查過末班車,她就是這個點到的,肯定還在這車站裏!麻煩兩位大哥再辛苦辛苦,我媳婦還在家裏等着她呢!”
那警衛接了煙,臉上卻沒多少笑意,只透着一股不耐煩,“老弟,不是我們不盡心,這車站裏裏外外,監控能看到的地方,我們都幫你瞅了八遍了!”
章亞文的臉色愈發難看,眼裏的凶光幾乎要壓不住,“不可能,她一個黃毛丫頭能跑到哪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一個地方!一樓拐角那個女廁所,我沒進去。不過我問了,剛才有個穿紅裙子的妞兒從裏面出來,她說裏面沒人。”
“啪嗒”一聲。
其中一個警衛剛要點燃的香煙,直直地從指間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章亞文,嘴唇哆嗦着,“你......你說那個廁所裏有個女人?”
章亞文被他們這副模樣搞得一頭霧水,“對啊!”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先前的那個警衛突然爆喝一聲,“那個女廁所兩年前就鎖死了,怎麼可能有人從裏面出來?”
章亞文懵了,下意識地反駁,“我真看見了!一個穿紅裙子的高個兒美女,就是臉白得跟刷了牆似的......”
“老弟,哥跟你說句實話吧。”警衛重新拿了根煙點燃,“兩年前有個在城裏洗腳城打工的小妹,不小心跟客人懷了孩子。
她不敢去大醫院,就從小診所買了打胎的黑藥,一個人躲在那個女廁所最裏面的隔間裏墮胎,結果大出血死了。
等保潔發現的時候,,血流了整個隔間都是......
從那以後,總有人晚上上廁所的時候,聽見最那個封死的隔間裏有個女人朝她們借紙。
後來領導怕事情鬧大影響不好,幹脆下令,把一樓的女廁所給封了,那鎖上的鏽都快長成蘑菇了!”
躲在水泥柱子後面的我聽到這裏,連喘氣都不會了。
我剛才就覺得不太對勁,自己居然又雙叒叕遇到鬼了!
原來我腳底踩得根本不是什麼人體排泄物,是血!
我抬起了自己給隔壁那個女生遞過紙的手,發現掌心一片猩紅,散發着血液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