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霎時一靜,紛紛扭頭看向沈棠。
“周總,水下拍攝的難度較高,一般都是由專業的水下攝影師來完成的。”陳導不得不出聲打圓場。
“陳導也說了‘一般情況下’,那遇到特殊情況,不是要特殊處理嗎?”
周聿白挑了挑眉,“還是說,是劇組的導演專業水平不夠?除了會坐在監視器前看看景,收收陌生人的花以外,其他什麼事也做不了了?”
沈棠抬眸看過去,看來,周聿白是還在翻她收賀聞舟花的舊賬。
四目相對,周聿白立直身子站起來,朝着陳導點頭,“既然是這樣,那就算了。沈導演左右也是借着我周家的關系進到劇組,她的能力不足,從今天就不要在劇組裏……”
周聿白話裏有話,明顯蓄意報復,想要令沈棠離開劇組。
沈棠咬咬牙,出聲打斷:“等一下!”
衆人齊刷刷再看她。
“我下水。”沈棠捏着手掌,轉臉對着陳導:“陳導,水下攝影我也學過,應該沒有多大問題,我去準備。”
陳導久經沙場,看得出來這是他們夫妻在打擂台,也不好再話,隨沈棠去了。
周圍人嘰嘰喳喳。
“大型修羅場現場啊!”
“你們說,周總這算不算渣男啊?中午的時候他不是還摟着沈導演接受媒體采訪,怎麼現在就明目張膽地又幫盛嬌嬌說話?”
“你不懂,他們有錢人管這叫塑料夫妻,對外沈導演是周太太,應對媒體演一演夫妻恩愛,是她的工作。”
沈棠強迫自己屏蔽周圍惱人的八卦聲。
她認真地向攝影師請教如何作設備,略微熟悉後又去換了泳衣。
出來時,盛嬌嬌也換好了戲服——一身性感比基尼。
瞧見盛嬌嬌敞着脯面朝周聿白哭訴好冷,沈棠二話不說將攝影機上的黑色罩布扯了下來,丟到盛嬌嬌頭上,將她從頭到腳罩好。
盛嬌嬌發型全亂,氣急敗壞般從罩布裏探出頭,“沈……沈導演,你把我的造型都弄毀了!”
“啊?不是你說好冷的嗎?”
沈棠面無表情地扛着攝影機,路過周聿白的時候猛地轉身,五十幾斤的機器‘哐’一聲,把雙手兜睨着沈棠的周聿白給撞得趔趄兩步。
“沈棠你——”周聿白也擰眉。
“撞到你了啊?那對不起啊。”沈棠聳聳肩,臉上毫無歉意,“劇組裏人來人往機器無眼,所以導演才會特意做了一條規定,要所有人員不得在現場兜耍帥。”
沈棠扯唇假笑,“剛好,你剛剛耍帥的姿勢擋着我了。”
陳導演站在旁邊尷尬抬手擦汗。
“我們要開拍了,爲了防止女演員拍戲時受到影響,無關人員請離場。”
沈棠讓工作人員把周聿白等人請出去。
盛嬌嬌打算當着周聿白的面展現‘美人出浴’的心思又一次破滅。
她恨恨盯着沈棠,眼珠子轉的全是算計。
“開拍了,沈棠先下水。”
陳導握着對講機調度現場,沈棠咬咬牙,跨進水池。
初秋的傍晚,氣溫已有涼意,拍攝基地又在郊區,比城裏還冷上兩三度。
爲了輕便上陣,沈棠只穿着泳衣入水。
冰冷的池水瞬間包裹了全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特制的水下攝影機比預想的還要沉重,她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穩住。
拍攝開始,沈棠全神貫注,努力跟上盛嬌嬌和反派演員的動作。
然而水下阻力巨大,每一次移動都異常艱難,沉重的攝像機不斷將她向下拉扯。
肺裏的空氣漸漸稀薄,口傳來陣陣憋悶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盛嬌嬌幾次改變了預設的走位。
或是突然靠近,差點撞上鏡頭,或是遊到沈棠難以捕捉的角度,迫使她不得不耗費更多體力去追趕調整。
池水冰冷,沈棠的四肢開始麻木。
她咬緊牙關,憑借着僅剩不多的意志力強撐着,只盼這場戲盡快結束。
拍攝只剩下最後一個鏡頭時,遊弋在沈棠身側的盛嬌嬌突然一個轉身,手臂在水下隱秘地一勾——
沈棠只覺得後背一鬆,泳衣上系的帶子竟被猛地扯開!
她心中大驚,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撈,可沉重的攝像機拖拽着她,本騰不出手。
泳衣前襟瞬間失去了固定,隨着水的浮力鬆散開來,全靠她緊緊夾着手臂和身體的動作才勉強沒有走光。
“卡!”導演的聲音終於傳來。
沈棠如蒙大赦,卻不敢立刻起身。
她強忍着幾乎虛脫的疲憊和刺骨的寒冷,趁着水花和衆人視線還未完全聚焦在她身上時,迅速抱着攝像機,蜷縮着身體蹲入水中,只留一個頭在水面上。
“沈導演,還不上來嗎?水這麼冷,小心感冒了。”
盛嬌嬌上了岸,立刻有助理用大毛巾裹住她,她笑吟吟地看向水裏的沈棠,眼神裏充滿了惡意的挑釁。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開始覺得奇怪,低聲議論起來。
“沈導演怎麼了?蹲在水裏不動彈。”
“是不是體力不支了?剛才看她拍攝就很吃力。”
“哎,所以說女導演就是技術不行,你看,才拍了半小時的水下戲就扛不住了,果然是個關系戶……”
沈棠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
她試圖尋找機會,但現場唯二的女性就是她與盛嬌嬌的助理,盛嬌嬌想要她出醜,是萬萬不可能會出手相幫的。
自己的泳衣已經完全鬆開,只要她一站直……
她不敢想象那後果。
就在這時,盛嬌嬌拿着手機,臉上掛着虛僞的笑容,一步步朝池邊走來:“沈導演,今天辛苦你了,我們一起合個影留念吧!”
她說着,竟直接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拉沈棠,手機攝像頭刻意地往沈棠口的方向懟——
她要讓沈棠在衆目睽睽之下徹底出醜!
“你走開!”沈棠又氣又怒,猛地向後躲閃,卻因爲體力不支,腳下打滑。
她肩上的攝影機搖晃一下,重重砸進水了。
沈棠眼尖瞧見攝影機入水前,裝着內存卡的防水蓋被掀開了。
如果內存卡進水,方才拍的所有內容就都作廢了。
沈棠心一急,顧不上盛嬌嬌的陷害,一頭跟着重新扎進水裏。
池邊的工作人員見她身影潛入水下,卻久久沒有浮起來,驚呼:“沈導演又下水什麼?她是不是溺水了?上不來?”
混亂間,“譁啦”一聲巨響!
一道挺拔的身影躍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衆人驚呼聲中,周聿白已經迅速遊到沈棠身邊,大臂一撈,把人給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