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棠遲遲不敢回答,周聿白只一想,便心知肚明。
他冷笑一聲,“哦,小周太太恐怕是拿着我的錢,送回沈家了吧?畢竟我的好嶽父捅了那麼大的簍子,如今你母親和大哥在醫院裏燒錢燒的厲害,要花不少錢吧?”
沈棠臉一白。
她知道自己家的事瞞不過周聿白,更何況母親和大哥也確確實實在周氏旗下的醫院治療。
對於周聿白的質問,她無從反駁。
從周聿白賬號裏支用出來的錢,確實大部分都經由她送回了沈家。
盡管他們結了婚,但沈家當年竊取周氏醫藥機密,導致數十億研發打水漂的舊事,始終是橫亙在兩家人之間最深的刺。
這件事,周傳雄如今看在沈棠面子上不提,但周家對外只認兒媳婦,從未再承認過沈家這個親家。
沈棠如何敢當着周聿白的面直說自己拿着周家的錢,去償還沈家的債。
何況,今周聿白也算從旁替她解了兩次圍,又難得回家。
兩人能共處一室至今而未不歡而散,已是奇跡。
她不願破壞這片刻的平靜。
沈棠抿了下唇,很刻意地轉開話題,“你進廚房是肚子餓了嗎?”
她彎腰從櫃子裏翻找一陣,拿出波紋面,“我平常都在劇組吃,家裏的食材不多,煮面可以嗎?”
周聿白望着她,沒有搭腔。
沈棠當他同意了。
她隨手將長發攏成低馬尾,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的脖頸,走到冰箱前輕聲道:“借過,我拿點東西。”
周聿白退開兩步,倚在島台邊,雙臂環抱,看着她取出僅剩的番茄和雞蛋。
沈棠極其自然地拉開離他最近的碗籃,剛拿出打蛋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便伸了過來,遞上了打蛋器。
沈棠關上冰箱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怔住了。
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自然而然的配合了。
沈棠愣愣地望着他。
“怎麼?還要我幫你打蛋?”周聿白見她半天不動,漫不經心一挑眉,“到底是你煮面,還是我打下手伺候你?”
一句話將沈棠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她咽了咽喉嚨,轉身的時候隨口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沒伺候過。”
她說的聲音不大,但兩人同在廚房,隔得又不遠,周聿白不可能沒聽清。
但他沒接話。
譁譁水聲與切菜的細響在廚房彌漫開來。
周聿白站在她身後不遠,從他的角度居高看過去,剛好能瞧見沈棠白得晃眼的後頸。
沈棠長得好看,膚白腰細身材好。
劇組裏有人調侃過,沈導演如果不做導演,做女明星也是夠格的。
她的後頸在廚房頂燈的照射下,像極了周聿白前幾天在海城佳士得拍賣場上看到過的羊脂玉。
白,亮,溫潤。
線條順着立起的弧度隱入衣領,竟讓他無端想起某些時刻,她仰起脖頸的模樣……
既純又欲,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能再幫我拿個碗嗎?”不知道身邊男人想法的沈棠將燙好的西紅柿撈出,準備打蛋。
周聿白順手遞過碗。
沈棠轉身來接,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扣在碗底的手指。
十指相觸,像是一股電流,在她心裏一路火花帶閃電淌過。
周聿白也在凝望着她。
那張吻過她無數次,也說過極其惡毒的話的薄唇翕張,周聿白似有話要說。
可等了半天,他卻遲遲沒有下文。
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的勇氣,沈棠大着膽子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這一瞬,周聿白像是猛地從今夜旖旎的氣氛中醒悟,倏地抽出自己的手。
留沈棠尷尬地端着碗筷,懸在半空。
他黝黑的眸子半垂片刻,去了水池邊打開龍頭洗手。
沈棠猶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心動又變回了心痛。
早該知道,這些年裏,他們早是回不去了。
剛剛那久違的親昵,不過是偶然而已。
怎麼會還有奢望?
她等周聿白洗好手,默默讓開一條路,“你出去等吧,我煮好了端出去。”
“好。”他邁步離去,沒有回頭。
煮面時,不知是穿得單薄還是廚房窗戶灌進的風太涼,沈棠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只想快點煮好,吸了吸鼻子,熟練地將番茄炒出湯汁,臥上雞蛋,最後下面。
很快,一鍋熱氣騰騰的面便做好了。
“可以吃了。”她端着鍋走向客廳,話音卻落空——
客廳裏空無一人,空空蕩蕩。
周聿白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沈棠端着尚在冒着熱氣的面條站在原地好一會,才回過神。
湯碗被放到餐桌上,沈棠無聲把兩副碗筷收起一副,自己坐下,一口一口吃面。
她尚在病中,胃口也不算好,很努力吃了,也只吃了不到一半。
望着色澤鮮豔的西紅柿飄在湯水中,沈棠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脾氣,劃開手機朝着周聿白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電話被接起。
“你走了爲什麼不說一聲?”沈棠張口質問,“浪費食物很可恥。”
“有事。”電話那頭的周聿白語調懶懶。
“有什麼事?”
結婚這麼多年,沈棠很清楚自己與周聿白的關系,從未向今天這樣刨問底。
周聿白的聲線也下沉幾分,“沈棠,我的事需要你過問嗎?”
他說話的時候,似乎是剛下車,周圍的環境一下子變得嘈雜。
男男女女混雜在一起笑鬧聲,好不刺耳。
有人上前給周聿白遞煙,他咬在唇邊,卻不讓人點火,聽着電話裏的沈棠突然又說:“你是出去應酬的嗎?”
香煙裏有爆珠,他一口咬下去,淡淡的薄荷味。
像極了曾經沈棠刷牙後口腔裏的味道。
令他就算對她生恨,也迷戀至今。
鬼使神差的,周聿白開口,“謝子言的酒吧今晚開張……”
有人揚聲呼喊,“阿聿來了!快,讓你新交的小明星帶些漂亮的娛樂圈小花一起出來玩,讓兄弟長長臉。”
沈棠聽出說話的人是誰了——
周聿白的發小,正是謝子言。
周聿白還沒說話呢,謝子言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什麼呢?出來玩還接電話?老婆查崗呢?”
他剛伸手扒拉周聿白的手,一眼瞧見周聿白的手機上顯示的通話備注:‘沈棠’。
謝子言連忙罵了聲爹,手舉在額邊敬禮道歉。
“抱歉抱歉,兄弟不知道你這個是真老婆。”
周聿白冷眸盯着他,重新舉起電話,手機的聽筒裏只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沈棠掛斷了電話。
他頓了幾秒,也收起手機。
謝子言見如此,上前嘿笑,“還真是弟妹查崗啊?能耐啊,你倆關系又好起來了?來,和兄弟分享下發生了什麼事?”
周聿白沒接腔,邁着步子往酒吧入口走,“今天謝總酒吧新開張,心情好,愛說話,全場酒水他全包。”
酒吧內外的客人與朋友齊聲歡呼。
謝子言望着瀟灑往酒吧裏走的周聿白,咬碎了一口牙。
“草,周聿白,明明是你自己被老婆查崗,拿我發泄算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