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想象中更復雜。
沈淵選擇向西的岔路,因爲地面有新鮮的腳印,且空氣中殘留着一絲淡淡的檀香味——那是S身上特有的氣味。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頭頂每隔十米左右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有些燈已經壞了,讓某些段落陷入完全的黑暗。
沈淵放輕腳步,但加快速度。他能聽到前方有隱約的腳步聲和喘息聲,S應該就在不遠處。
手機在這裏沒有信號,但GPS離線地圖還能用。他調出臨江市的地下管網圖,發現自己正在檔案館下方的老防空洞系統裏。這個系統建於六十年代,部分已經廢棄,但仍有通道連接城市多處地點。
前方出現岔路。沈淵蹲下檢查地面,左邊的通道灰塵較厚,腳印稀少;右邊的通道灰塵有被攪動的痕跡,且有幾個清晰的鞋印,指向深處。
他選擇了右邊。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更溼,有黴味和鐵鏽味。牆壁上出現了一些塗鴉,大多是幾十年前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
又走了大約五分鍾,前方出現亮光。不是應急燈,而是手電筒的光束在晃動。
沈淵關掉自己的手電,貼在牆邊,緩慢靠近。
是一個稍大的空間,像是個舊時的指揮室,有廢棄的桌椅和通訊設備。S正靠在一張桌子旁,用指着對面的人——
是蘇晚晴。
她沒有被綁,但臉色蒼白,眼神恐懼,手裏緊緊握着一把美術刀,刀尖對着S。
“放下刀,蘇小姐。”S的聲音有些喘,可能剛才的交火中受了傷,“我不想傷害你,但你得跟我走。”
“你離我遠點!”蘇晚晴的聲音在顫抖,但握刀的手很穩,“警察馬上就來了!”
“警察來不了這麼快。”S向她近一步,“這個地下系統像迷宮,他們找到這裏需要時間。而那時候,我們已經走了。”
沈淵在陰影中觀察。蘇晚晴顯然在極度恐懼中爆發了反抗意志,這可能是S沒預料到的。但她的體力不可能支撐太久,而且美術刀對幾乎沒有勝算。
他需要時機。
“你的導師正在趕來。”S忽然說,“沈醫生,你的心理醫生。他其實是我二十年前的老師,一個偉大的犯罪藝術家。他設計了所有的作品,包括你即將成爲的那一個。”
“你胡說!”蘇晚晴喊道,“沈醫生在幫我!”
“他在利用你。”S的聲音裏帶着蠱惑,“他在測試我的能力,也在測試你的反應。你是他作品的一部分,蘇小姐。你應該感到榮幸。”
“閉嘴!”
就在蘇晚晴情緒激動的瞬間,S動了。他猛地前沖,刺向蘇晚晴。蘇晚晴尖叫着揮刀,但刀鋒只劃破了S的衣袖。
的電極即將觸到蘇晚晴的脖子——
沈淵從陰影中撲出,撞開S。兩人滾倒在地,脫手滑到牆角。
“沈醫生!”蘇晚晴驚呼。
沈淵迅速起身,將蘇晚晴護在身後。S也從地上爬起來,左臂袖子被劃破,滲出血跡,但他的表情卻異常興奮。
“導師,你果然來了。”S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發光,“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你的作品。”
“她不是作品。”沈淵冷冷地說,“而你,也不是我的繼承者。”
S的表情扭曲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搞錯了。”沈淵一字一頓,“陸明遠確實存在,但他不是我。你追錯了人,崇拜錯了偶像。”
這是冒險的嚐試。如果S相信了,可能會動搖他的信念;如果不信,可能會激怒他。
S愣了幾秒,然後大笑:“你以爲這種謊話能騙過我?我查了所有的記錄,比對過所有的細節。你就是陸明遠,重生後的陸明遠。那些設計草圖,那些理念,那些只有導師才知道的細節——你都記得!”
“我研究過陸明遠的案例,所以我知道那些細節。”沈淵保持冷靜,“我是個心理醫生,擅長側寫和犯罪心理分析。我讀過他未發表的手稿,研究過他的思維模式。但這不代表我就是他。”
“那枚硬幣呢?”S指向沈淵的口袋,“1988年的紀念幣。陸明遠被捕時身上只有那枚硬幣,而你有同樣的硬幣。這怎麼解釋?”
“巧合。或者,我作爲研究者收集的紀念品。”沈淵面不改色地撒謊,“很多犯罪心理學研究者都會收集與案例相關的物品,作爲研究資料。”
S的表情開始動搖。沈淵的謊言邏輯上說得通,而且S自己也無法百分百確定沈淵就是陸明遠——畢竟,重生這種事實在太超現實。
“你在撒謊。”S最終說,但聲音裏少了之前的篤定。
“那你證明啊。”沈淵向前一步,“證明我是陸明遠。證明我不是沈淵,而是一個重生者。如果你能證明,我就承認一切,跟你走。”
這是一個危險的賭注。S可能會提出某種只有陸明遠才知道的測試。
果然,S的眼睛眯了起來。“好。我問你一個問題,只有導師才能回答的問題。”
“問。”
“在第七號作品‘靜流’的第三版設計中,我提議在紅絲帶上繡受害者的生。導師否決了,說應該繡什麼?”
沈淵的心髒幾乎停跳。這個細節,連他的設計草圖上都沒有記錄,只在前世與“S”的幾次通信中討論過。
眼前的S,真的是二十年前的那個患者?
不,不可能。時間對不上。除非……
“導師?”S催促,“回答啊。如果你真的是他,你一定會記得。”
沈淵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必須回答,但回答正確就等於承認自己是陸明遠;回答錯誤,S可能會徹底失控。
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答案。
“我建議繡上受害者最珍視之人的名字縮寫。”沈淵說,“因爲那樣更有象征意義——她帶着所愛之人的標記走向死亡。”
S的眼睛睜大了。幾秒鍾的死寂後,他緩緩點頭。
“正確。”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但你知道嗎?我剛才說的‘第三版設計討論’,本沒有發生過。那是我編的測試。”
沈淵的心沉到谷底。他被套路了。
“你的回答很接近導師的風格,但細節不對。”S的笑容擴大,“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你知道那些只有陸明遠才知道的設計細節。你不是普通的研究者,你就是他。”
沈淵知道再僞裝已經沒有意義。S已經認定他的身份。
“所以呢?”沈淵直接問,“就算我是陸明遠,你想怎麼樣?讓我領導你們的組織?完成那些作品?”
“是的。”S從腰間掏出另一把武器——這次是真槍,“但首先,你需要重新覺醒。你需憶起你真正的本質,而不是這個僞裝的沈淵人格。”
他舉起槍,但不是對着沈淵,而是對着蘇晚晴。
“第一個覺醒課程:看着你的‘作品’在你面前完成。”
“不要!”沈淵想沖過去,但S開槍了。
不是,而是鏢。扎在蘇晚晴的肩膀上。
她驚愕地睜大眼睛,身體軟軟倒下。沈淵接住她,檢查脈搏——還在跳動,只是昏迷。
“她沒事。”S說,“但三個小時後,她會在一處精心布置的場景中醒來,面對她最後的時刻。而你是否能救她,取決於你是否能通過接下來的測試。”
“什麼測試?”
S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扔在地上。“這裏面是下一個作品的完整設計。但不是給蘇晚晴的,而是給另一個人。你要在明天中午前找到設計中的受害者,並阻止我。”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兩個人都會死。”S後退,槍口仍然指着沈淵,“蘇晚晴,和這個新目標。而你要記住,她們的死,都是因爲你沒能阻止我——因爲你現在太弱了,太被這個沈淵的人格束縛了。你需要變回陸明遠,變回那個能設計出完美犯罪的藝術大師。”
“如果我做到了呢?”
“那我就暫時停手。”S已經退到通道口,“給你時間‘覺醒’。但記住,遊戲不會結束,只會升級。當你準備好時,來‘新生’找我。你知道在哪裏能找到我們。”
他轉身跑入黑暗的通道。
沈淵想追,但懷裏的蘇晚晴需要立刻救治。而且,S對地下系統顯然更熟悉,追上的可能性不大。
他只能先救人。
打開信封,裏面是一份打印的設計方案,標題是:
【作品六號·改:畫中囚·終章】
【目標:周雨薇】
【倒計時:14小時】
沈淵的血液幾乎凝固。
周雨薇。那個夢到紅絲帶和眼睛符號的患者。
S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周雨薇的噩夢不是偶然,而是心理控的結果。她是早就選定的目標,只是作爲第二個而非第一個。
而現在,倒計時已經開始。
沈淵抱起昏迷的蘇晚晴,沿着來路返回。他必須盡快找到出口,聯系林瑤,然後去救周雨薇。
但當他回到之前的指揮室時,發現梯子已經被破壞,無法返回檔案館。
他必須另找出路。
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