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過一中的香樟樹梢時,子就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在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裏,在教室後排此起彼伏的翻書聲裏,在課間十分鍾匆匆扒拉的零食袋裏,一天天過得忙碌又充實。
梁溪的生活被切割成了規整的碎片:清晨六點半的早讀,上午四節緊湊的正課,下午的數學小測和物理實驗,還有雷打不動的周二《午間播報》。廣播站的播音室成了她的小小天地,每次拿起話筒,看着窗外掠過的飛鳥和晃悠的雲朵,她的聲音就會不自覺地放柔,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度,穿過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歡迎收聽本期《午間播報》,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是一篇來自高三學長的投稿,題目是《春裏的樹》……”
熟悉的開場白落下時,教學樓的走廊裏總會多些駐足的身影。有人趴在欄杆上,有人捧着剛打好的飯菜,有人偷偷拿出手機錄下片段。梁溪的聲音像是裹了一層溫軟的糖衣,能把枯燥的午間時光變得甜絲絲的。而她的喜馬拉雅個人頻道,也跟着按時更新,粉絲數蹭蹭往上漲,評論區裏滿是聽衆的留言。
“主播的聲音太治愈了吧!”
“每次聽午間播報都覺得學習的疲憊都消失了。”
“求更!求多分享一些投稿!”
梁溪看着這些留言,心裏暖暖的。她偶爾會在頻道裏夾帶一些“私貨”——那些來自李稠的投稿。大多是些簡短的隨筆,寫的是圖書館窗外的玉蘭,是放學路上的晚霞,是解出一道難題後的豁然開朗。他的文字淨又通透,配上梁溪清潤的嗓音,每次一發布,總能收獲滿屏的點贊。
“這個投稿的學弟文筆也太好了吧!”
“感覺學弟和主播的風格好搭!”
“嗑到了!這是什麼聯動!”
梁溪看着這些調侃的評論,臉頰會悄悄發燙,卻又忍不住偷偷截圖保存。她沒告訴任何人,那些被大家津津樂道的“學長投稿”,都來自那個總是在圖書館靠窗位置坐着的少年。
生活的驚喜,是在一個暮春的午後悄然降臨的。梁溪的喜馬拉雅也是定時更新的,一天剛更新完,就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私信,來自一個名爲“星芒廣播劇社”的賬號。對方說,他們正在籌備一部校園廣播劇,主角配音已經敲定了圈內小有名氣的幾位聲優老師,而男三號的角色——一個十八九歲、清冷高貴的溫雅貴公子,想邀請她來試音。
“我們關注你的喜馬拉雅頻道很久了,你的聲線清冷又淨,和角色的契合度很高。而且這個角色是聽衆投票選角,你的人氣很高哦。”
梁溪看着私信,心跳漏了一拍。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聲音竟然能被專業的廣播劇社注意到。男三號的人設是她喜歡的類型,清冷疏離,卻又藏着不爲人知的溫柔,光是看着文字描述,她的腦海裏就浮現出了對應的形象。
試音的過程很順利。梁溪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關了燈,對着手機話筒,一字一句地念着台詞。她壓低了聲線,收起了平裏的軟糯,讓聲音變得清冽又通透,像山澗的溪流,像林間的月光,完完全全就是那個清冷貴公子的模樣。
當劇組發來“試音通過”的消息時,梁溪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第一時間想告訴李稠,手指在對話框裏敲了又刪,最後只發了一句:“我好像有個超棒的好消息!”
李稠的回復很快:“恭喜,等你分享。”
廣播劇的錄制持續了好幾個星期。每個周六的上午,梁溪都會背着書包,換乘兩趟地鐵,去那個藏在老城區巷子裏的錄音棚。棚裏的燈光很暖,錄音師戴着耳機,屏幕上滾動着密密麻麻的台詞。梁溪坐在麥克風前,很快就能進入狀態。
“阿珩,你看,今年的玉蘭又開了。”她念着台詞,聲音清冷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
“我等了你三年。”尾音輕輕落下時,連錄音師都忍不住點頭。
一遍遍的錄制,一遍遍的打磨,從清晨到午後,有時候爲了一句台詞的情緒,要反復錄上十幾遍。梁溪的嗓子啞了,就含一顆潤喉糖,喝一口溫水,歇兩分鍾又繼續。她沉浸在那個角色裏,感受着他的歡喜和落寞,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那個站在玉蘭樹下的少年。
同行的聲優老師們都很照顧她這個新人,休息時會和她分享配音技巧,告訴她如何更好地拿捏情緒。“你的聲線真的很有天賦,清冷感太絕了,完全聽不出來是女生。”一位老師拍着她的肩膀說。
梁溪笑着道謝,心裏卻偷偷想起李稠。她總覺得,自己能把這個角色配好,是因爲腦海裏偶爾會閃過他的樣子——那個在圖書館裏低頭解題的少年,那個在雪地裏護着她的少年,那個眼神溫柔的少年。
廣播劇上線的那天,整個網絡都炸開了鍋。幾個平台同步更新,評論區和彈幕區瞬間被刷屏。
“天呐!男三號的配音是誰!聲音太絕了!”
“清冷貴公子本公子!這聲線我能聽一百遍!”
“查了一下,竟然是一中的學生!還是喜馬拉雅《小雨說》的主播!黃時雨啊!”
梁溪的喜馬拉雅私信徹底炸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地涌進來,全是清一色的好評。她抱着手機,看着那些滾燙的文字,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一個月後的周六下午,梁溪終於結束了最後一場錄制。她走出錄音棚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滿是晚春的花香,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掏出手機,給李稠發了條消息:“錄制結束啦!今天可以去圖書館學習啦!”
李稠的回復幾乎是秒回:“我在錄音棚門口。”
梁溪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衛衣,背着雙肩包,手裏拿着一杯溫熱的茶,正朝着她笑。
“你怎麼來了?”梁溪快步走過去,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來接你。”李稠把茶遞給她,是她最喜歡的芋泥波波,“慶祝你青。”
梁溪接過茶,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裏暖暖的。她吸了一口,甜膩的芋泥在舌尖化開,連帶着疲憊都消散了大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上次說漏嘴了。”李稠的眼底帶着笑意,“而且,廣播劇我聽了。”
梁溪的臉頰瞬間紅了,像熟透了的櫻桃。“怎麼樣?有沒有很奇怪?”她緊張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
“不奇怪。”李稠看着她,眼神認真,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誇贊,“很棒。那個清冷貴公子的聲線,和你平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但是很好聽,很貼合角色。”
被喜歡的人這樣直白地誇獎,梁溪的心跳瞬間就亂了節奏。她低下頭,看着鞋尖上沾着的小石子,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連耳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真的嗎?”她小聲問,聲音裏帶着點雀躍的尾音。
“嗯。”李稠點點頭,看着她泛紅的臉頰,忍不住笑了,“聽衆的評論也都是好評,你看。”他拿出手機,點開廣播劇的評論區,遞到她眼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好評,像星星一樣閃着光。梁溪看着那些文字,又抬頭看了看李稠溫柔的眉眼,心裏像是揣了一顆甜甜的糖,從舌尖甜到了心底。原來被喜歡的人認可,是這樣一件讓人開心到想跳起來的事情。
兩人並肩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梁溪捧着茶,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李稠,他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裏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垂着,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對了,”李稠忽然開口,“我有個朋友也在追這部劇,他說男三號的配音超贊,還問我能不能要到籤名。”
梁溪的臉更紅了,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別取笑我了!”
李稠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朗,像風吹過風鈴。
圖書館裏依舊安靜。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攤開的練習冊上,灑下細碎的光斑。梁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握着筆,卻忍不住頻頻抬頭看身邊的李稠。他正低頭解一道數學題,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滑動,眉頭微微蹙着,專注的樣子格外好看。
廣播劇的好評還在源源不斷地涌來,私信裏的祝福一條接一條。但梁溪覺得,所有的誇贊都抵不過剛才李稠那句認真的“很棒”。被喜歡的人肯定的感覺,就像春裏最暖的光,能把心底的每一個角落都照亮。
她低下頭,看着練習冊上的函數圖像,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筆尖在紙上輕輕劃了一道,她在草稿紙的角落裏,寫下了一行小小的字:被喜歡的人誇,真的好開心。
窗外的玉蘭花開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在春風裏輕輕搖曳,飄來淡淡的香氣。梁溪抬起頭,正好對上李稠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眼裏帶着笑意,像盛滿了整個春天的光。
時光好像在這一刻慢了下來,慢到能聽見風拂過樹葉的聲音,慢到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慢到能聽見心底悄悄發芽的聲音。
忙碌又充實的子裏,總有一些細碎的美好,像藏在雲朵裏的星星,在不經意間,亮了整個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