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抹春色撩人
門外春桃猝不及防，嚇得臉色煞白：“大、大少爺......？”
藺雲琛目光沉冷：“往後我和夫人同房，爾等無需貼身守夜伺候。若有要事，我自會按鈴傳喚。”
藺公館各個主子院落皆安裝了西式莊園的拉鈴，主人一按，仆役房中便能立時知曉。如今許多高門大戶已不興安排丫鬟在臥房外徹夜值守。藺公館幾房中，也只有鄧家仍循着舊制。
春桃驚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退下。
藺雲琛深深望了她背影消失，重新掩上門。
“既然來了藺公館，一些前朝沿襲的舊規矩也該改改了。”
他回到沈姝婉身後，執起木梳，繼續爲她理順長發。
“你不喜秋杏與春桃，後我另外挑個合心的丫頭給你。”他忽然道。
這正是沈姝婉想要的結果。
往鄧媛芳房中安外人，一步步瓦解鄧家的小團體。
“有勞爺費心挑選了，”她柔聲應道，“容貌機靈尚在其次，要緊的是懂禮數、知進退，方是可堪用之人。”
“嗯。”藺雲琛應着。
他終於將長發梳順，笨拙地試着挽個簡單發髻。
他顯然於此道生疏，試了幾回總挽不牢，幾縷青絲不住滑落。
他蹙着眉，神色間竟透出些許懊惱與執拗。
沈姝婉從鏡中瞧見他與幾縷頭發較勁的模樣，與她認知中那個沉穩冷峻的藺家家主截然不同。心頭莫名一鬆，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澀意。
而她那真正的丈夫，從未這般待過她。
半晌，藺雲琛總算勉強挽好一個不甚齊整的發髻，用一支素玉簪固定。
他仔細端詳鏡中人，似乎仍然不滿意，但終究沒再折騰。
“好了，你瞧瞧，可還入眼？”他放下木梳，指尖不經意掠過她後頸。
沈姝婉輕撫那略顯鬆落的發髻，低聲笑道：“謝謝爺，真好看。”
她是真心這樣覺着。
世間男子，能有幾個願意爲妻子做到這般程度？
“幼時常見母親挽發，”藺雲琛聲線微低，“她不喜繁復發式，單愛這般簡素的。我瞧着倒也襯你。”
他俯身自後擁住她，下頜輕抵她剛綰好的發頂，“夫人若喜歡，往後每晨起，我都爲你梳髻。”
鏡中一雙人影緊緊相依。
沈姝婉頰邊微熱，心下卻有些酸澀。
這一刻，她竟有些羨慕鄧媛芳。
二人梳洗罷，回到臥房免不得一番溫存纏綿。
燭影搖紅，錦帳低垂，只餘窸窣輕響與交疊身影。
然而，院外的春桃早已心急如焚。
眼看天色將明，裏頭的動靜卻漸息漸止。
這可如何是好？
難不成沈姝婉這蹄子要在大爺房中賴到天亮？
待天色大亮，她和大少互換身份，更是麻煩！
春桃在廊下急得團團轉，幾番欲上前，卻尋不着由頭。
“春桃？你怎在此？大少還未出來？”
秋杏見春桃遲遲未歸，便暗中尋來。見她沒守在裏面，反倒在院門口神色焦急地打轉，心裏也猜着七八分。
春桃如見救星，扯着她衣袖哭道：“怎麼辦？那死賤人還不肯出來！”
“別慌，我有一計。”秋杏安撫道。
月滿堂內，沈姝婉伏在藺雲琛身上，氣息尚未平復。
她也瞧見了窗外漸亮的天光。
時辰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只怕生變。
可藺雲琛的手臂仍環在她腰際，闔目似寐，指尖纏繞着她散落枕畔的烏發，姿態慵懶滿足，並無放她離去之意。
沈姝婉正欲再尋借口，院外驟然傳來尖銳呼喊：
“有賊！快來人啊！抓賊！”
“往那邊跑了！別讓他逃了！”
緊接着一陣雜沓腳步聲由遠及近。
藺雲琛驀地睜眼，眸中霎時清明。
“爺，怎會有賊？”沈姝婉驚慌地往他懷裏縮了縮。
“別怕。”藺雲琛輕拍她背脊，迅速披衣起身，“你待在房中，鎖好門，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我去瞧瞧。”
“爺小心些。”沈姝婉柔聲叮囑，眼底掠過疑慮。
幾乎在房門合攏的刹那，春桃如鬼魅般閃入，不由分說將沈姝婉拽走。
另一側，秋杏則扶着早已候在暗處的鄧媛芳，悄無聲息潛入主臥。
果如沈姝婉所料。
這場抓賊的戲碼，正是鄧家人精心布下的局。
只是爲讓她這替身能安然脫身，順利從月滿堂裏出來。
春桃並未將她帶回梅蘭苑，而是強行拖進淑芳院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
“好你個賤婢！你究竟在大少爺跟前吹了什麼枕邊風，竟有本事讓他將我逐走？你還敢賴在裏面到天明都不肯出來，莫非真想鳩占鵲巢？！”
沈姝婉早有防備，側身避過她的巴掌。
她跪倒在地，低聲抽泣：“是大少爺不讓我走的，也是大少爺嫌外頭有人掃了興致，我伺候完本想立時離開，可大少爺拉着不放，偏說我身上暖和......我哪敢違逆爺的意思！”
春桃越聽越惱，揚手欲再打。
房門猛地被推開，張媽媽沉着臉走進來。
“哼！這蹄子慣會裝可憐媚主！打幾巴掌算什麼？”她自袖中摸出一納鞋底的粗長鋼針，獰笑着近，“老婆子今便替你爹娘好生管教管教你！叫你曉得什麼是規矩體統！”
那鋼針又粗又長，連春桃都嚇得一顫。
眼看針尖就要扎下，門口傳來一聲冷喝：
“住手！”
秋杏面色沉靜如水，“你們鬧夠了沒有？還嫌不夠亂麼？！婉娘夜裏還得替少伺候少爺，若身上留了傷痕讓少爺瞧見，你們誰擔得起？”
張媽媽悻悻收起鋼針，春桃也收斂幾分，仍不忿地瞪着沈姝婉。
秋杏走到沈姝婉面前，居高臨下看着她：“你方才說，是大少爺不讓你走？”
沈姝婉用力點頭，將話又重復一遍：“秋杏姑娘明鑑，奴婢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擅自留下啊！”
秋杏盯着她看了半晌，似在辨她話中真僞。
良久方才開口：“罷了。這回便再信你一次。但今夜之事，絕不可再發生。往後你離去時不能總借沐浴爲由，我會與少商議，另想個萬全之策。”
沈姝婉連忙叩首：“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秋杏又轉向春桃與張媽媽：“你二人先去少跟前伺候，仔細些，莫再出岔子。少另有話，要單獨交代婉娘。”
沈姝婉心下疑惑。
鄧媛芳能有什麼話要避開張媽媽、春桃兩位心腹，單獨交代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