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整棟大樓陷入沉睡,只有顧淮工作室所在的樓層還亮着幾盞燈。
張姐辦公室的門開了。她站在門口,目光穿過空曠的辦公區,落在角落裏那個還在忙碌的身影上。
“清歡,你過來一下。”張姐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沈清歡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朝着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被輕輕關上。咔噠一聲,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房間裏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着昏黃的光。光線勾勒出張姐嚴肅的側臉。
她沒有坐回自己的老板椅,而是靠在辦公桌的邊緣。她的雙臂環在前,形成一種防御的姿態。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了。張姐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寸一寸地審視着沈清歡。
沈清歡安靜地站着,任由她打量。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壓抑的氣氛越來越濃。
終於,張姐開口了。她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冰冷的質感。
“你到底想做什麼?”這個問題像一顆,射向沈清歡。
緊接着,是第二顆。
“取代我?”房間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問題。
這是一個警告。
這是一次攤牌。
也是張姐最後的試探。
她必須知道,自己親手招進來的這個女人,究竟是戰友,還是一把隨時會刺向自己後背的刀。
沈清歡的眼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慌亂。
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場對話。她轉過身,走向辦公室角落的茶水台。
那裏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是張姐的私人物品。沈清歡打開櫃子,取出一罐茶葉。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燙壺。
置茶。
洗茶。
沖泡。
每一個步驟都嫺熟而優雅。熱水注入壺中,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
一股清雅的茶香迅速彌漫開來,沖淡了房間裏原本的緊張氣息。
張姐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看不懂沈清歡。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這個女人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裏表演茶藝。
沈清歡將第一泡茶水倒掉。然後重新注入熱水。這一次,茶香更加濃鬱。
她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倒入小巧的瓷杯中,雙手捧着,走到張姐面前。
“張姐,請用茶。”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張姐盯着她,沒有伸手去接。
沈清歡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舉着茶杯。她的手臂很穩,杯中的茶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許久,沈清歡才再次開口。她的目光清澈,直視着張姐的眼睛。
“張姐,您是執掌帥印、開疆拓土的大將軍。”
她頓了頓,語氣無比誠懇。“而我,最多算個爲您鎮守後方、安撫軍心的糧草官。”
她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到了塵埃裏。但她的話語卻清晰地傳遞着自己的價值。
“我的所有作爲,都只爲一個目的。”
“讓顧淮站上最高峰。”
“我們的目標,從未有過分歧。”
她不是篡位者。她只是一個輔助者。一個爲了共同目標可以付出一切的執行者。
這是她的答案。也是她的投名狀。張姐的目光在沈清歡臉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找到一絲一毫的虛僞或者閃躲。
但她失敗了。
她只看到了坦誠。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野心。那種野心不是爲了她自己,而是爲了她們共同的目標。
爲了顧淮。房間裏的堅冰開始融化。張姐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杯已經有些溫熱的茶。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也是一種找到同類的欣慰。
“好。”
張姐只說了一個字。她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然後將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從今天起,團隊內部事務,你全權負責。”
“我主外,你主內。”
“公司那邊,我替你頂着。”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繁瑣的協議。幾句話,便定下了這個團隊未來的權力格局。
顧淮團隊最核心的兩位女性大腦,在這一刻,正式結成了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
聯盟的效果立竿見影。整個團隊像一台生鏽的機器被注入了最頂級的潤滑油,開始高效而精準地運轉起來。
通告篩選更加嚴格。粉絲運營井井有條。輿情監控反應迅速。
曾經困擾團隊的種種內部問題,都在沈清歡的手中被一一化解。
顧淮親身感受到了這種脫胎換骨的變化。他有更多的時間去專注於表演和音樂。
他的狀態越來越好。而這一切的中心,都是那個叫沈清歡的女人。
他開始不自覺地去觀察她。他看到她雷厲風行地處理各種棘手的事務。
一個電話就能敲定一個別人跑半個月都拿不下的資源。幾封郵件就能平息一場即將爆發的粉絲沖突。
她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但顧淮也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在深夜的辦公室裏,他偶爾會看到她站在窗邊。她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的背影單薄。她的側臉寫滿了孤寂。那是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仿佛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孤寂。
顧淮的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她爲什麼會來到自己身邊。
但他開始學着主動去關心她。這天晚上,沈清歡又在獨自加班。
她對着電腦屏幕,正在研究一份復雜的合同。一杯熱牛,被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邊。
沈清歡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那杯牛上。然後,她順着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向上看去。
顧淮有些笨拙地站在一旁。他的臉上帶着一絲不自然的關心。
“喝點吧,對身體好。”
沈清歡的目光很冷淡。她將視線重新移回電腦屏幕。
“顧先生請自重。”她的聲音像沒有感情的機器。“這不屬於助理的工作範疇。”
顧淮碰了一鼻子灰。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但他沒有離開。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她。
他眼中的熱度,絲毫未減。就在工作室的一切都蒸蒸上的時候,一個意外的電話打了進來。
張姐正在和沈清歡復盤下個季度的規劃。她的手機響了。看到來電顯示,張姐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接起電話。
“喂,李制片。”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張姐的臉色開始一點點變化。她的表情從輕鬆變得嚴肅,最後帶上了一絲凝重。
“陸景然也是常駐?”
“好,我知道了。”
“流程發我郵箱。”
她掛斷了電話。辦公室裏一片安靜。沈清歡停下手中的筆,看向她。
“怎麼了?”
張姐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消化剛剛得到的消息。她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着沈清歡。
“麻煩來了。”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國風雅集》那檔文化綜藝邀請了顧淮。”
“但……對家陸景然也是常駐嘉賓。”張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且節目組剛剛發來流程,有個才藝展示環節,指明要比試‘琴棋書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