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畫布上的幽靈
Elena Rostova 的公寓位於城市另一端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老舊社區。得益於警方的調查令,程隊長和李默得以進入這個塵封已久的空間。
與“記憶殿堂”社區的極簡和未來感截然不同,這裏的時間仿佛凝固在了三年前。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鬆節油和舊紙張的味道。畫作堆滿了牆角,完成的,未完成的,抽象的,寫實的。
程隊長戴上手套,開始系統地翻查文件櫃、記本和電子設備存儲的記錄,尋找任何可能與記憶載體、技術或異常事件相關的線索。
李默則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畫作。大部分是風景和靜物,色彩柔和,筆觸細膩,充滿了 Elena 在生命末期所追求的寧靜感。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被掛在工作室最內側的一幅畫吸引。
那幅畫的風格與周圍的作品格格不入。
它同樣描繪的是一個湖邊的咖啡館場景,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人們三三兩兩地坐着閒聊——這似乎就是那段 S 級記憶的視覺呈現。但仔細看去,整幅畫的色彩飽和度極高,近乎刺眼,筆觸也顯得狂亂而富有力量,仿佛在平靜的表象下壓抑着某種洶涌的能量。
更重要的是,李默在畫布的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裏,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不是籤名。
那是用極其細微的筆觸,描繪出的、與整個溫馨場景完全無關的、冷冰冰的、充滿工業線條的結構——像極了某種機械設備內部的剖面圖,復雜、精密,且帶着一種非人的秩序感。
“程隊長。”李默低聲喚道。
程隊長走過來,順着李默指的方向看去,眉頭立刻緊鎖。“這是什麼?畫中畫?”
“不像。”李默搖頭,“更像是一種……強行嵌入的‘注釋’,或者說,‘藍圖’。”
就在這時,程隊長的通訊器響起,是留在數據中心的專家團隊發來的緊急通訊。
“程隊!我們有重大發現!”專家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在對那段異常低頻信號進行深度建模和反向推演後,我們發現……它極有可能是一種坐標!”
“坐標?”
“對!一種多維參數下的定位信息。我們初步解析出一部分,它指向的是一個……一個理論上存在於城市地下深處的、早已廢棄多年的大型強子對撞機次級共振腔!”
地下?對撞機?程隊長感到一陣荒謬。一個女畫家的記憶載體,指向了一個廢棄的高能物理實驗設施?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幅畫上,落到那隱藏在溫馨咖啡館畫面之下的精密結構圖上。一個可怕的聯想在他腦海中形成。
難道 Elena Rostova 在創作這幅畫時,不知何故,“看”到了那個地下設施的內部結構?而那段記憶載體在被人體驗時,不僅傳遞了咖啡的香氣和午後的陽光,更在潛意識層面,傳遞了這個“坐標”和這份“藍圖”?
死老馬克的,不是記憶的美好,而是隱藏在美好之下,這份來自未知領域的、人類無法理解的“信息洪流”?他的大腦無法處理這種遠超其結構負荷的“真實”,導致了物理層面的徹底崩潰?
Elena 不是無辜的捐獻者。她是一個信使,一個容器。而她所傳遞的信息,其源頭和目的,依舊籠罩在濃霧之中。
“那個廢棄的對撞機設施,”程隊長對着通訊器沉聲問道,“現在誰在管理?近期有沒有異常活動報告?”
案件的性質,正在從一個離奇的死亡事件,滑向一個涉及未知物理現象和潛在巨大危險的深淵。
廢棄的“黎明”環形對撞機設施入口隱蔽在城市邊緣一片荒蕪的工業區地下。鏽蝕的鐵門、剝落的警告標識,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溼金屬和塵埃氣息,無一不宣告着此地的荒廢。然而,在警方工程隊強力破開主隔離門後,程隊長和李默看到的景象卻與預想中大相徑庭。
門後的通道並非一片死寂。應急照明系統發出微弱但穩定的冷光,空氣循環系統低沉的嗡嗡聲在空曠的隧道中回蕩,顯示出一種基礎但持續的能源供應。
“有人在這裏維持最低限度的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