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費鴻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麼,全然沒察覺到同桌的三人早已心不在焉。
他們走神的對象,正是他口中那個被他嫌棄不已的未婚妻。
說到後面,費鴻郎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和投向自己身後的目光,頓時失了興致,悻悻地閉上了嘴。
他低頭佯裝看手機,不多時便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了這片區域,只留下舒寒雲一人獨自面對剩下的四位氣場強大的男人。
費鴻郎一走,傘下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剩下的四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這種沉默讓本就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的舒寒雲更加坐立難安,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裙擺的薄紗。
這是她第一次在心裏忍不住埋怨起了費鴻郎的粗心和不負責任。
就在她默默腹誹之際,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闖入她的視線,輕輕將一杯打開的着吸管的冰鎮椰子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舒寒雲循着那只手抬頭望去,對上了景宴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漆黑眼眸。
他雖然沒有言語,但那眼神卻清晰地傳遞着一個信息這是給你的。
舒寒雲無法拒絕這份體貼的善意,只好伸出雙手捧起那杯椰子水,對着景宴庭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謝謝宴庭哥。”
宴庭哥?
這個稱呼一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盛逸、路澤勳、邵柏軒三人幾乎是瞬間,齊齊轉頭,目光帶着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落在了穿着黑色襯衣的景宴庭身上。
景宴庭面不改色,只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舒寒雲則低下頭,含着吸管淺淺啜飲了一口。
清甜冰涼的椰汁滑入喉嚨,瞬間安撫了她有些惶惶不安的心緒。
因爲這恰到好處的甘甜,她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愉悅地微微眯起,原本被海風吹得青白的小臉,也漸漸恢復了白裏透粉、溫潤如玉的光澤。
坐在對面、身穿黑色短袖襯衣背後繡着一只精致的綠色孔雀頂着一頭耀眼金發的路澤勳,看着此刻抱着椰子水小口啜飲、顯得格外溫順乖巧的舒寒雲,只覺得她像一只慵懶又惹人憐愛的貓咪。
真想伸手在她柔軟的發頂揉一揉,看看是否也如貓咪般溫軟可愛。
路澤勳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狹長上挑的鳳眼裏,映滿了那個嬌小身影。
而路澤勳身旁,氣質淨陽光如大學生的邵柏軒,正拿着一個小巧的單反相機,隨意地拍攝着遊輪各處風景。
然而,當鏡頭無意間捕捉到正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輕柔別回耳後的舒寒雲時,他的動作瞬間凝固了。
鏡頭裏的舒寒雲,在淡藍色紗裙的映襯下,肌膚仿佛泛着柔和的微光,白皙細膩得不可思議。
此刻他們身處遮陽傘下,舒寒雲便把那頂編織草帽放在了一旁。
幾縷穿透傘隙如同實質般的金色陽光,恰好灑落在她如墨緞般濃密的烏發上,形成了一圈夢幻般的金色光暈,宛如無數細小的金色在她發間輕盈舞動,編織着聖潔的光環。
當她別好頭發,不經意間抬起頭,一張驚心動魄、完美得無可挑剔的容顏便清晰地呈現在鏡頭中。
烏黑的發際線勾勒出優美的美人尖,遠山含黛般的秀眉下,是一雙仿佛蘊着江南煙雨、世間所有美好詞匯都無法形容其萬一的秋水眸。
眼尾那抹天生的淡淡紅痕,如同被最溫柔的愛意親吻過留下的印記,爲她聖潔純淨的氣質平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靡麗與妖冶。
挺翹圓潤的鼻尖上,一點紅痣更是點睛之筆。
再往下,便是那張因爲剛剛啜飲過椰汁而沾染了瑩潤水光、愈發顯得飽滿的唇瓣。
那雙美麗的眼眸似乎察覺到了鏡頭的存在,她微微歪了歪頭,朝着鏡頭的方向,自然地展露出一抹恬靜的微笑。
刹那間,邵柏軒仿佛看到了世間最耀眼的光芒,又似夜晚最皎潔的月光。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
清脆的“咔嚓”聲響起,打破了傘下短暫的寂靜,也將這份驚心動魄的美永遠定格在了相機裏。
邵柏軒被自己的快門聲驚醒,低頭看向相機屏幕上的照片,一時有些失神。
真正的攝影藝術,需要攝影師將情感融入其中。
此刻他看着這張清晰捕捉到極致之美的照片,竟從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喜悅,以及一絲……微弱的悸動?
意識到這點,邵柏軒像是被燙到般,慌忙將相機藏到桌子下方,琥珀色的眼眸卻控制不住地,裝作不經意地頻頻瞟向舒寒雲的方向。
在外的耳廓,悄然染上了一層薄紅。
旁邊的路澤勳敏銳地捕捉到了邵柏軒的異常舉動,好奇地探頭看向他手中的相機屏幕。
當舒寒雲那張直擊靈魂的美照映入眼簾時,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路澤勳感覺自己找到了尋覓已久的靈感繆斯!
他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向邵柏軒挪近了些,壓低聲音急切道:“柏軒,下船後把這張照片發我一份!”
邵柏軒聞言,立刻像護食的小獸般,雙手緊緊捂住相機,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警惕,飛快地搖頭拒絕。
路澤勳碰了個釘子,悻悻地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小氣鬼。”
而一直坐在內側的景宴庭和狀似在欣賞遠處海景的盛逸,其實都未曾放過任何細節。
邵柏軒拍照的動作,他偷瞄的眼神,以及路澤勳的反應,都被兩人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
然而,他們卻無法阻止,甚至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因爲他們的身份,僅僅是費鴻郎的朋友。
而舒寒雲,是費鴻郎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他們既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涉。
想到這裏,兩個男人深邃的眼眸中,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黯淡與失落。
舒寒雲對這些暗流洶涌的心思渾然不覺。
她微微側過身,目光投向遠處海天一線的壯闊景象,任由帶着鹹味的海風輕拂面頰。
修長白皙的脖頸在金色陽光的勾勒下,宛如一塊溫潤無瑕的羊脂白玉,散發着柔和的光澤。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其中還夾雜着尖銳的斥罵。
好奇心驅使下,舒寒雲循聲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穿着服務員制服的白清月,正狼狽地站在原地,前被潑溼了一大片深色水漬,一個衣着光鮮、神色倨傲的男人正指着她厲聲斥責着什麼。
看到這一幕,舒寒雲的心瞬間揪緊,下意識地就想立刻起身沖過去。
然而,抬起的身體卻又緩緩坐了回去。
她記得劇情中費鴻郎應該會適時出現,上演一場英雄救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舒寒雲緊盯着那個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裙擺。
可幾分鍾過去了,預料中費鴻郎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眼看白清月在對方的咄咄人下眼眶泛紅,泫然欲泣,舒寒雲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快步朝着人群的中心走去。
幾乎在她起身的同一時刻,傘下的四位男士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默契地站起身,沉默而堅定地跟在了她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