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曇的葉片舒展開細碎的銀輝,像碎星灑落在林書雁的小花圃裏。她蹲在地上,指尖還殘留着清珩仙尊方才引導時留下的、微涼而精純的靈力觸感,有點愣神。
教她……種花?
這發展是不是有點過於……居家了?
她抬起頭,清珩仙尊已經恢復了那副疏離清冷的模樣,轉身走回殿內,仿佛剛才那俯身握腕、細致教導的一幕只是她的錯覺。
林書雁撓了撓頭,把這點小小的意外拋到腦後。管他呢,花救活了就好。她心情不錯地給幾株花草都澆了點水,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拍拍手上的泥土,也溜達回了殿內。
子依舊慢悠悠地過。
清珩仙尊的“皮膚飢渴症”似乎真的進入了一種穩定期。他依舊需要肢體接觸,但那種迫切的、焦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的感覺淡去了許多。更多的時候,這種接觸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他會在閱讀時,很自然地伸手將她攬到身邊,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指尖卻只是無意識地把玩着她一縷散落的發絲,目光始終停留在書卷上。
他會在調息時,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掌心輕貼在她後背的靈樞位置,但那更像是一種雙人修煉時的輔助姿勢(雖然林書雁這點微末修爲本沒啥好輔助的),帶着一種平和的、功能性的意味。
他甚至開始允許林書雁有更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只要不離開寂寥殿範圍。比如,他在處理一些需要絕對安靜的傳音密談時,會示意她去偏殿待着。
林書雁對這種狀態適應良好,甚至有點樂在其中。她把自己的小子安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通常跟着清珩仙尊“修煉”——其實就是他打坐調息,她靠在他旁邊,要麼也試着運行那點可憐的功法,要麼就看他給的那幾卷道藏,困了就靠着他打個小盹。仙尊牌靠墊,冬暖夏涼,自帶寧神香氣,體驗極佳。
下午是她的“手工時間”。溫靈玉的邊角料快用完了,她又開發了新——用寂寥殿後山一種韌性極佳的“雲紋草”編織小玩意兒。一開始只會編最簡單的草環,後來慢慢能編出小籃子、小墊子,甚至還給絨絨編了一個帶流蘇的小項圈,把之前刻的那個溫靈玉小牌掛上去,絨絨臭美得不行,天天戴着在殿裏踱步。
她的小花圃也漸繁茂。月光曇長勢喜人,靜心草鬱鬱蔥蔥,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也開得熱熱鬧鬧。她甚至嚐試移栽了一小叢葉片會隨光線變色的“虹彩竹”,雖然半死不活,但她依舊每殷勤照料,樂此不疲。
絨絨是她的忠實跟班和小助手。幫她叼來編織用的長草,在她澆水時調皮地撲打水滴,或者脆就蜷在她腳邊曬太陽打呼嚕。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和,甚至……有點溫馨?
林書雁有時會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她不是穿書來的炮灰,也不是什麼“特效藥”,而是這寂寥殿裏一個普通的、被默許存在的住客。清珩仙尊則像是一個……嗯,有點怪癖但還算好相處的房東兼室友?雖然這個“室友”需要定期進行長時間的肢體接觸,但看在“房租全免、環境頂級、夥食不錯”的份上,這點小要求似乎也能接受。
鹹魚嘛,最容易滿足。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偶爾也會泛起一絲微瀾。
這微瀾,並非來自清珩仙尊,而是來自外界。
一,林書雁正在偏殿裏專心致志地給新編好的小籃子收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執事長老恭敬中帶着焦急的傳音:
“啓稟仙尊,北域冰原突發‘玄冥汐’,鎮守的寒淵真人傳訊求援,言汐有異,恐波及凡人城池!請仙尊定奪!”
玄冥汐?聽起來就很嚴重。林書雁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這可是原著裏提到過的大型天災,威力驚人。
主殿那邊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清珩仙尊清冷無波的聲音:“本座知曉。傳令巡值長老,率‘天霜’‘烈陽’二部即刻前往,布‘兩儀淨塵大陣’先行壓制。所需物資,從宗門庫房優先支取。”
“是!那仙尊您……”執事長老似乎有些遲疑。
“本座稍後便至。”清珩仙尊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急切。
腳步聲遠去。主殿內恢復安靜。
林書雁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其他動靜,便繼續低頭編她的籃子。仙尊要出門處理大事了?嗯,挺好,說不定她能清靜半天。
她剛這麼想着,主殿的門被推開了。清珩仙尊走了出來,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苟的白衣,目光卻徑直落到了偏殿裏她的身上。
林書雁抬頭,有點茫然地看着他。
“隨本座來。”他言簡意賅。
“啊?”林書雁沒反應過來,“仙尊您不是要去北域……”
“不急。”他打斷她,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
林書雁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編到一半的籃子,以及腳邊正玩着草繩球的絨絨。
“弟子……也去?”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草籃和絨絨,“這個……還有絨絨……”
“無妨。”清珩仙尊直接握住了她拿着籃子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帶上便是。”
林書雁:“……” 所以,仙尊您是要去拯救可能被天災波及的凡人城池,然後隨身攜帶一個正在編草籃的雜役弟子,以及一只正在玩繩球的靈寵?
這畫面是不是有點過於……不莊重了?
但她沒敢問。清珩仙尊已經牽着她,另一只手隨意地拂過地上的絨絨,小家夥便“咪嗚”一聲,乖巧地跳到了他的臂彎裏(雖然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下一刻,林書雁只覺得眼前景物一晃,熟悉的輕微眩暈感傳來。再定睛時,已不在寂寥殿內,而是身處一座巍峨的大殿之中。殿內靈氣激蕩,數位氣息強大的長老已列隊等候,見到清珩仙尊出現,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裏牽着的林書雁,以及他臂彎裏那只探頭探腦的雪白小獸身上。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和古怪。
清珩仙尊卻仿佛沒看見衆人微妙的眼神,徑直走向主位,同時很自然地將林書雁安置在自己座椅旁一個不顯眼但足夠近的位置,又將絨絨放在她腳邊。
“開始。”他坐下,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目光掃向下方,已然進入了狀態。
長老們迅速收斂心神,開始匯報情況、討論方案、分配任務。殿內氣氛嚴肅緊張,關乎無數生靈。
林書雁縮在椅子旁,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裏還捏着那個沒編完的草籃。絨絨似乎被這嚴肅的氣氛嚇到,老老實實趴在她腳邊,動也不敢動。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側。清珩仙尊側臉線條冷峻,眼神專注地聽着長老們的匯報,指尖偶爾在座椅扶手上輕點,下達指令清晰果斷。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和掌控力,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與寂寥殿裏那個會握着她手教她種花、縱容她鼓搗小玩意兒的人,判若兩人。
但……他的手,從進入大殿到現在,一直很自然地、甚至有些隨意地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指尖離她的肩膀不過寸許,仿佛一個無聲的宣告,或者僅僅是一個……習慣性的姿勢?
林書雁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裏的草籃,心思卻有些飄忽。
仙尊帶她來這種場合,是什麼意思?宣示所有權?還是……真的只是習慣了她在身邊,順手就帶上了?
她不太確定。但有一點很明顯,在清珩仙尊這裏,她的“存在”似乎已經成了一種默認設置,無論場合是否合適。
會議很快結束,長老們領命匆匆離去。清珩仙尊站起身,看向林書雁:“走了。”
“哦。”林書雁連忙抱起絨絨,跟上。
這次不是直接回寂寥殿,而是通過傳送陣,來到了雲緲宗外圍一座巨大的浮空平台上。平台前方,黑壓壓一片宗門精銳弟子已集結完畢,旌旗招展,靈力澎湃。更遠處,數艘龐大的飛天樓船正在緩緩啓動陣法,靈光吞吐,威勢驚人。
林書雁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下意識地往清珩仙尊身後縮了縮。
清珩仙尊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搭在她肩後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這個細微的動作,在衆目睽睽之下,比在寂寥殿裏任何一次擁抱都更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無數道目光明裏暗裏地掃過她,好奇、探究、不解、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或許是因爲她站在仙尊身側,還被他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半攬着。
“仙尊,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一名氣息如淵似海、身披玄甲的長老上前稟報,目光飛快地掠過林書雁,又迅速垂下。
清珩仙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隊伍,並未多言,只道:“出發。”
玄甲長老領命,轉身,聲如洪鍾:“登船!”
龐大的隊伍開始有序地登上飛天樓船,氣氛肅而凝重。
清珩仙尊並未立刻動身,他站在原地,望着遠方的天際,那裏隱約有暗沉的氣息在翻滾。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身邊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林書雁,和她懷裏同樣瑟瑟發抖的絨絨。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靈光將她和絨絨籠罩。
“在此等候。”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本座去去便回。”
說完,他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爲首那艘最爲龐大的樓船船頭,白衣獵獵,如神祇臨凡。
巨大的樓船陣列,在他的靈力驅動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化作一道道流光,撕開雲層,朝着北域方向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視野盡頭。
浮空平台上,瞬間變得空曠安靜,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林書雁一人一獸。
籠罩着她的靈光並未散去,形成一個溫暖而堅固的護罩,隔絕了高空的罡風和下方殘餘的肅之氣。
林書雁抱着絨絨,呆呆地望着樓船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個可笑的半成品草籃。
所以……仙尊把她帶到這種兩軍出征、呃,是天災救援的現場,只是爲了讓她在安全罩裏……看個熱鬧?順便等他回來?
這作……她該說仙尊大人藝高人膽大,還是該感慨自己這“掛件”的待遇確實與衆不同?
不過,比起之前那種密不透風的貼身掌控,這種“帶在身邊但放置PLAY”的模式,好像……也還行?
至少,她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雖然有點嚇人),而且,暫時不用被緊緊摟着了。
鹹魚調整了一下姿勢,在溫暖的靈力護罩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把草籃放到一邊,開始專心擼貓。
等就等吧,反正有吃有喝(護罩裏自動出現靈果和清水),有貓可擼,還能看雲。
至於仙尊去拯救世界要多久?會不會有危險?
嗯……那是大佬們要考慮的事情。她這只小鹹魚,負責乖乖等“房東”回來就好。
林書雁打了個哈欠,靠着柔軟的靈力護罩壁,在逐漸西斜的光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風吹雲動,浮空平台上一片靜謐。只有她均勻的呼吸,和絨絨滿足的呼嚕聲,在巨大的、殘留着出征痕跡的平台上,顯得格外清晰,又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