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槍眼下不宜現世,史載以此兵器聞名者,似乎僅有後來的西楚霸王項羽,而如今他尚未出世。”
“醫道傳承最爲寶貴,雖僅是初級,卻已通曉病理,可稱精熟。”
“母親與妹妹皆擅醫術,唯我從前於此毫無悟性,後歸家,定讓她們驚訝不已。”
趙封面露欣然之色。
此時,魏全步履蹣跚地走近。
“呆站着發什麼愣呢?”
魏全笑着開口。
“正在慶幸死裏逃生。”
趙封轉頭,淡淡一笑。
魏全在旁坐下,同樣感慨:“本以爲此番必死無疑,誰知竟能幸存。
不只我一人,營中許多弟兄皆因你而保命——確切說,如今活下來的數百人,皆受你之恩。
若非你領我們迎戰,我等只會被韓軍追擊,毫無還手之力地喪命。”
趙封搖頭:“非我一人之功,是衆人同心協力,我亦在其中。”
“若無你指揮反擊,我等只會潰逃,終致覆滅。”
“活着的人,皆欠你一條性命。”
魏全神色肅然。
“同袍之間,不必言此。”
趙封含笑擺手。
經此一戰,趙封已將魏全視爲生死弟兄。
那奮不顧身擋箭之舉,絕非尋常情誼,乃是真正以命相托的戰友之情。
患難之際,人心可見。
“此戰太過慘烈。”
“後勤軍萬餘弟兄,遭襲時便折損過半,後續交戰又傷亡衆多,如今僅存六七百人……羅超將軍亦死於韓軍沖營。”
魏全長嘆一聲,眼中含悲。
“此敗源,在於領軍者貪功冒進。”
“秦王知曉後,必嚴加懲處。”
趙封語氣肯定。
“貪功冒進?”
魏全微怔。
“我秦軍十萬攻克陽城,若多留兵力駐守,哪怕僅增萬人,潛伏城內的韓軍又能如何?”
“然主將求功心切,留兵不過數千,焉能不敗?”
趙封沉聲分析。
對此局面,他看得分明:領軍之將必將受罰。
“照此說來,李騰將軍恐難逃責罰。”
魏全點頭。
“上位者自有處置之道,與我等何?”
“我等能活下來,才是要緊之事。”
趙封一笑,對此並不掛心。
秦王如何懲處李騰?又如何問責王翦?
這些與他無關。
趙封所思,唯有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說得是。”
“上位之事,非我等所能左右,保住性命方爲本。”
魏全聞言亦展顏。
他目光落向趙封身上——臂膀、肩處仍嵌着幾支箭矢,創口血跡已凝。
“軍醫怎還未到?太慢了。”
魏全憂心道。
“皆非致命傷,無礙。”
趙封瞥了一眼,神色從容。
他體質已逾六百,此等輕傷很快便可愈合,即便更重亦能迅速恢復。
“雖不致命,卻難保箭矢未染污穢。
若染上七風,便危險了。”
魏全仍不放心。
趙封自然明白。
七風,在任何時代皆可奪命。
此時稱爲七風,後世則謂之破傷風。
這種病症一旦發作便無藥可醫。
然而以趙封的身體素質,即便真有那些穢物,也絕無可能侵入他的體內。
“你不用擔心。”
“韓軍在城中潛伏這麼久,沒機會做那些手腳的。”
趙封輕鬆地說道。
魏全應了一聲。
接着他又看向趙封帶着的那顆首級。
“這一仗你少說也斬了兩三百人吧?這顆頭有什麼特別的,還特意帶在身邊?”
魏全有些不解。
趙封一聽,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反問道:“魏大哥,這回我可要立大功了,你猜這是誰的頭?”
“難道是韓軍的萬將?”
魏全推測着,又說,“之前你就斬過韓國一名萬將,還是他們上將軍的兒子。
要是再一個,確實是大功一件。”
“這顆頭,和我上次的那個人有關系。”
趙封笑了笑。
“和暴丘有關?”
魏全盯着那頭看了看,忽然想到什麼,猛地站起來,驚道:“你該不會說……這是韓上將軍暴鳶?”
“正是。”
“這就是暴鳶的首級。”
“我送他們父子團聚去了。”
趙封也笑了起來。
……
魏全愣愣地看着趙封身旁的人頭。
“韓國的上將軍,暴鳶?”
“這樣位高權重的大將軍,竟然被你斬了?”
“這……這真是……”
魏全話都說不利索,整個人處在震驚之中。
趙封這幾句話實在讓他難以置信。
暴鳶是什麼身份?
一國的上將軍。
上將軍意味着什麼?
統率一軍的大將,手握兵權的重臣,說是位極人臣也不爲過。
雖然韓國國力遠不如秦國,但暴鳶的權位卻是實打實的。
對魏全這樣普通的秦軍士卒來說,那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
再看看眼前這顆頭顱——昔高高在上的上將軍,如今只剩冰冷首級,這種反差讓魏全內心受到極大沖擊。
“魏大哥,何必這麼驚訝。”
“上將軍也是人,又不是。”
見魏全這副模樣,趙封笑着打趣。
“你這小子真是膽子大。
你知道上將軍手握多大權柄嗎?”
“在我老家,一個縣丞就能橫行鄉裏,靠着幾十個差役就能作威作福。
上將軍可是掌管千軍萬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魏全依舊滿臉不可思議,若非親眼所見,他本不會相信。
“以前或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現在只是個死人。”
趙封語氣平淡。
若是在從前,趙封對王權貴胄自然敬而遠之——畢竟他從小生活在鄉野,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是村正。
但如今趙封已擁有實力,並且還在不斷變強。
即便只服役兩年,他也自信將來能擁有不懼權勢的力量。
戰國時代暫且不提,等到秦末亂世,只要趙封願意,割據一方也非難事。
王圖霸業——自從恢復記憶後,趙封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與母親、妹妹平靜生活多年,趙封早已習慣安寧。
何況原本一個普通人,在亂世中求生尚且不易,談何爭霸天下?
但隨着實力益增強,趙封的心態也逐漸改變。
戰國終將歸於秦,但秦之後呢?亂世再臨時,自己既有實力,又知曉歷史走向,若早作準備,難道不能闖出一片天地?
坐擁江山、執掌大權——這樣的念頭,趙封並非從未有過。
“趙兄弟。”
“這次你是真的撞上大運了。”
“斬韓國上將軍,這是天大的功勞。”
“你所斬韓軍雖衆,卻不及此首級之萬一。”
“此番功績,或可直抵將位。”
魏全面色漲紅,聲音帶着顫意。
“但願如此。”
趙封嘴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由屯長而至將軍,其間能得多少機緣?
即便僅是末位萬將,想必也能換來更珍貴的賞賜了吧。
“一位敵國上將軍的性命,這份戰功太過驚人。”
“不僅需呈報上將軍,更將直達王前。”
“趙兄弟,你可知這代表什麼?”
“這意味着你的姓名將傳入王耳,意味着你將在軍中聲名鵲起,前路再無阻礙。”
見趙封仍顯平靜,魏全卻按捺不住,話語間滿是振奮。
當然,這份激動多半是爲趙封而發。
“好了,魏大哥。”
“封賞未下,諸事皆在未定之天,此時欣喜未免過早。”
“你且先定定神。”
趙封抬手示意。
“我如何定得下來?”
“那可是一位上將軍啊!”
魏全神情仍帶着恍惚。
這時。
四周士卒被魏全的聲響吸引,目光陸續投來。
見到魏全與趙封在場,一個又一個後勤兵緩緩起身。
漸漸圍攏過來,將二人圍在中間。
趙封察覺有異,輕輕扯了扯魏全的衣角。
“怎麼了?”
魏全尚未完全回神。
“你看周圍。”
趙封用眼神示意。
魏全抬頭望去,只見數百兵卒已聚在四周。
他臉色一變,低聲道:“他們莫不是聽說你斬了韓軍主將,想來爭奪首級?”
“應當不是。”
趙封搖頭,心中同樣不解。
但緊接着。
“謝趙兄弟救命之恩。”
一名軍侯單膝跪地,向趙封行禮。
隨他這一跪,周圍所有後勤兵皆面朝趙封,屈膝而拜。
“謝趙兄弟救命之恩。”
數百人齊聲開口,人人帶傷,卻皆目光誠摯。
見此情景,趙封與魏全對視一眼,頓時明了。
原本坐於地上的趙封立即起身。
“諸位同袍,不必如此。”
“並非我救了各位,是諸位憑自身勇武掙得了生機。”
趙封拱手朗聲道。
“趙兄弟。”
“萬人同營,如今僅餘這些兄弟。
羅將軍、兩位軍侯長、其餘九位軍侯……只剩我一人苟活。”
“若非你率先迎敵,若非你舍身奮戰,我等絕無勇氣上前。”
“我爲軍侯,本當領兵抗敵,卻一時心慌意亂,有負此職。”
“我愧對他們!”
那軍侯跪在地上,淚流滿面,語帶哽咽。
聞此言,趙封眼中亦浮現悲色。
在軍中這些時,同袍之情早已深植於心。
萬人僅存數百,何等慘烈。
趙封遂將地上首級提起,高舉示衆,對四周將士道:“兄弟們,你們可告知逝去的同袍:仇已報!”
“此乃夜襲的謀劃者,韓軍上將暴鳶!”
“他已伏誅,其麾下韓軍盡滅!”
“我等袍澤之仇,已雪!”
……
戰事方歇。
對於尋常士兵來說,並無所謂是非對錯。
這一切不過是君王與當權者爲開疆拓土而掀起的戰火。
欲望!
利益!
天下權柄!
皆是背後的推手。
然而對普通士卒而言,生離死別、同袍情誼催生了仇恨,這或許亦被上位者所利用。
望着暴鳶的首級,
四周兵卒皆面露驚駭,看向趙封的眼神充滿深深敬畏。
原本跪地的軍侯緩緩起身,行至趙封面前。
“後勤軍第五營軍侯盧浩,代所有陣亡後勤軍將士,謝過趙兄弟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