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謝縱邁步走進來,徑直來到她剛才站的位置,抽出那本《西方音樂史》。
隨手翻了翻,又合上,“是這本嗎?”
溫妍點頭。
謝縱扯了扯嘴角,把書遞過去。
溫妍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她即將碰到書時,他卻鬆了手。
“啪”的一聲,書砸在地板上。
溫妍愣住,看看腳邊的書,又抬頭看他。
謝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深邃的眼裏,掠過惡劣的笑意。
他轉身走到沙發坐下,長腿交疊,拿起一份財經雜志翻看。
溫妍站在原地,知道他是故意的,卻不敢吭聲,心裏默默地說“幼稚”。
彎下腰,把書撿起來,低着頭,快步出了書房。
門被關上。
謝縱從雜志上抬起眼,看向緊閉的房門,眼底那點笑意消失,變得陰鬱。
他想看她生氣,跟他吵鬧。
可她連瞪他一眼都不敢。
這算不算一種徹底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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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謝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時不時掃向樓梯,等着溫妍下樓吃早餐。
上午九點,溫妍的房門緊閉。
十點,依舊沒有動靜。
謝縱的耐心在等待中一點點耗盡。
就在他要起身上樓,去敲開那該死的門時,溫妍終於下樓了。
她還是穿着一身玉桂狗睡裙,頭發鬆鬆地扎了個低馬尾,素面朝天,懷裏抱着幾本書,看樣子是打算去花園裏的陽光房——那是她最近發現的、謝縱從不踏足的“安全角落”。
她低着頭,腳步很輕,盡量不驚動任何人。
就在她走到一樓,準備拐向花園時,一個冷淡的聲音傳來。
“站住。”
溫妍一僵,懷裏抱着的書差點掉下去。她回頭望去,才發現坐在沙發裏的謝縱。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扣子,目光冷沉地盯着她。
他什麼時候在的?他今天怎麼沒出去?他是不是專門在這等她的?
無數個問題在溫妍腦海炸開,她下意識想轉身逃回樓上,但太刻意了,只能硬生生僵在那兒。
謝縱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有壓迫感。
溫妍抱着書的手指收緊,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
“躲我?”謝縱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溫妍連忙搖頭:“沒有…”
“一周了。早餐看不見人,晚餐看不見人,平更是連人影都沒。溫妍,你告訴我,這叫沒有?”
溫妍聽出了男人壓抑的怒意,睫毛顫得厲害,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幾天,一個人吃飯,吃得很香?”謝縱說這句話陰惻惻的。
溫妍汗毛直豎,聲音細若蚊蚋:“…還、還好。”
“是麼。”謝縱似笑非笑,“我看你都胖了。”
溫妍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她自己都沒注意。
謝縱近她,彎腰,視線與她齊平。
“溫妍。”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帶着一絲沙啞。
“你很怕我?”目光鎖住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
溫妍咬着下唇,點了點頭,又立刻搖頭。
謝縱瞳孔縮了一下,已經知道了答案,“爲什麼怕我?”
語氣算得上“溫和”,卻讓溫妍本能地害怕。
“我…我沒有…”她支支吾吾,蒼白的辯解。“躲你,也不是故意的…”
謝縱盯着她,當然知道她在撒謊。
小騙子。
溫妍被他過冷的眼神盯得不敢動,縮在那,半晌,她聽到他說,
“行。那從今天起,三餐,你要準時出現在餐廳,周六周天,我在家,你也得在家。”
溫妍錯愕抬頭,謝叔叔都沒有這樣要求她,“我…我功課很多,需要時間……”
“功課可以在餐廳做,家裏不缺桌子。”
“我…我習慣一個人…”溫妍的指尖幾乎要掐進書皮裏。
“習慣可以改。”謝縱微微眯起眼,那點殘留的“溫和”假象消失,“或者,你想讓我‘幫’你改?”
溫妍臉色變白。她想起那天被扣在牆上動彈不得的手腕,想起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毫不懷疑,謝縱說的“幫”,絕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可是…”
“可是什麼?”謝縱打斷她,“你不是說沒有躲我,不是故意的麼?那就證明給我看。”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着她,句句緊,“還是說,你之前的‘沒有’,都是在撒謊?”
溫妍睫毛不安地顫抖着,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妥協:“…知道了。”
謝縱後退,拉開了些許距離,“從今天午餐開始。如果讓我發現你‘不準時’…”
他頓了頓,冰冷地吐出四個字,“後果自負。”
溫妍呼吸一滯,“後果自負”……他會怎麼做?更過分地刁難她、還是想什麼方法懲罰她?
“現在,”謝縱恢復了溫和的語調,抬步走向餐廳,“先去吃早飯。”
溫妍抱着書,深吸一口氣,跟上他。
早餐桌上,
謝縱陪着溫妍用餐,敲打平板電腦,處理工作。
溫妍想快點吃完離開,但謝縱發話了,讓她慢慢吃。
溫妍食不知味,十五分鍾後,總算把早餐吃完了。
謝縱抬眼,目光掠過溫妍,“吃飽了?”
溫妍點頭:“嗯。”
“今天上午,打算做什麼?”
溫妍老老實實回答:“去陽光房看會兒書…”
“去吧。”謝縱批準,在她鬆一口氣時,又補充道,“中午十二點,準時過來吃飯。”
“…好。”溫妍應下,快步離開了餐廳。
午餐時,氣氛比早上還要凝滯。
謝縱吃得很慢,姿態優雅,但那種無聲的審視感,比任何言語都讓溫妍難熬。
她從沒有哪一刻,盼着謝叔叔早點回家。
“下午做什麼?”謝縱忽然開口。
溫妍愣了一下,低聲回答:“…練琴。”
“嗯。”謝縱應了一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就在樓下客廳,或者琴房。別回房間。”
溫妍指尖一顫,他連她下午待在哪裏,都要規定嗎?
“爲什麼…”她忍不住小聲問。
謝縱抬眼看她,目光平靜無波:“需要理由?”
溫妍心情低落,悶聲回答。“哦。”
謝縱看着她不得不屈服的樣子,被無視一周的鬱氣終於散去一些,可還是覺得遠遠不夠。
有什麼黑暗的東西,想要得到更深刻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