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看完電影,陸斯年送喬清露回家。
喬清露在車上嬌聲道:“斯年哥,今天電影真好看。下周我們還一起看好不好?”
陸斯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腦海裏全是江若梨離開辦公室時那張平靜到近乎死寂的臉。他皺眉:“清露,你今天不該突然闖進我辦公室。若梨還在,你那樣說,她會誤會。”
喬清露立刻委屈:“我只是想提醒你電影要開場了……若梨姐又生氣了?她怎麼這麼小心眼啊。斯年哥,你對她已經夠好了,是她自己不領情。”
陸斯年沒接話,把喬清露送到樓下就調轉車頭,開往江家。
他心裏那股莫名的心慌越來越重,想去看看江若梨。
到江家,敲門,沒人應。
鄰居探出頭:“找江家父女?一早就被車接走了,說是今天下放。”
陸斯年腦子“嗡”的一聲:“下放?什麼下放?!”
鄰居:“就流氓罪下放勞動改造啊。老江不是判了嗎?他閨女作爲家屬也得跟着去。早上街道辦來車接的,這會兒估計都快出省了吧。”
陸斯年猛地想起下午江若梨拿來的那份名單,她說“這是被流放下鄉的人員名單和隨行家屬名單,需要你確認無誤後,蓋章籤字”。
而他,看都沒看,就翻到最後一頁蓋了章!
他沖回車裏,瘋了一樣開回軍區,沖進辦公室,翻箱倒櫃找那份名單的備份——沒有!
他打電話給街道辦,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話筒:“今天下放的那批人,名單裏有江若梨?!”
街道辦的人確認:“是啊陸團長,名單是您親自籤字蓋章的。江若梨作爲江建國的直系家屬,隨父下放到黑省紅旗公社。哦對了,她到那邊還要和當地一個叫林敘的糙漢結婚,這是組織上安排的,說是改造結合……”
陸斯年沒聽完就摔了電話。
陸斯年沖出辦公室,跳上車,油門踩到底沖往火車站。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攔住她!不能讓她走!
到火車站,那趟運送下放人員的專列已經開走三個小時。
陸斯年揪住值班站長:“下一站是哪裏?!什麼時候到?!”
站長戰戰兢兢:“下一站是林城站,凌晨兩點到,停留二十分鍾。”
現在是晚上十點。
陸斯年看了眼表,沖回車裏,對警衛員吼:“開車!抄近路去林城!一定要在火車到之前趕到!”
吉普車在黑夜的山路上狂奔。
陸斯年坐在副駕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裏攥着江若梨留在他那兒的一條舊手帕——
那是他十八歲生時她送的,上面繡着一朵梨花。
他想起她下午的眼神,那麼平靜,那麼空洞。
原來那不是不生氣,是心死了。
他又想起她說“我說我沒偷,是她栽贓,你信嗎”,他當時沒回答。
他明明知道是喬清露栽贓,卻還是把她送進了勞改所。
還有她父親的事……他這半個月爲了喬清露的工作,一次都沒見她。
她父親是被人誣陷的,他本該有能力查清,卻因爲“忙”而錯過了。
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疼得他喘不過氣。
“再快一點!”他嘶聲吼。
凌晨一點五十,他們趕到林城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