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顧禮回到默的研究室時,母界的“模擬夜晚”剛剛開始。

所謂的夜晚,不過是穹頂數據矩陣的光度降低了70%,從冷白色轉爲暗藍色。整個協議之都並未沉睡——機械體依舊在街道巡邏,數據流依舊在建築表面滾動,只是節奏稍緩。但對流民區而言,這已是難得的相對安全時段。

默正在工作台前調試一台古怪的裝置。那裝置由三個相互嵌套的金屬環構成,環體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此刻正懸浮在半空中緩慢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相位共鳴器,”默頭也不抬地解釋,“我在嚐試定位因果編織機的核心頻率。坐吧,你看起來需要休息。”

顧禮在老舊的金屬椅上坐下,將意識隔離頭盔放在工作台一角。頭盔表面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痕——記憶熔爐中金色鎖鏈的沖擊造成的。

“小雅的記憶,交給老骨頭了?”默問。

“嗯。他哭了。”顧禮回憶起那幕:老骨頭殘缺的臉上,機械眼紅光閃爍,生物眼中流出渾濁的液體。老人捧着晶片跪在地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反復念叨着“小雅、小雅”。

默的手停頓了一瞬。“他等這一天,等了七年四個月零三天。”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精確?”

“因爲七年前,是我幫他定位到他女兒的記憶編碼。”默終於抬起頭,眼中數度流光平靜,“那時候我剛來到這個區域,老骨頭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流民。他說,如果我能幫他找回小雅的一絲記憶,他願意用一切交換。”

顧禮看着默:“‘一切’包括什麼?”

“包括他參與時間法則的全部研究筆記,包括他知道的所有協議漏洞,包括……”默頓了頓,“包括他對自己進行的‘意識分裂改造’的完整數據——那是騙過清除協議的關鍵。”

顧禮心中一動。老骨頭能活下來,果然不是偶然。

“那些資料,對你很重要?”

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一幅全息投影。“先看看你在記憶熔爐的收獲吧。頸環記錄了你經歷的所有相位變化和協議交互,我需要分析金色代碼記憶柱的反應模式。”

投影中重現了顧禮在核心區的遭遇。默將畫面定格在金色鎖鏈射出的瞬間,放大鎖鏈表面的幾何紋路。

“這是‘深層防御協議-第七型’的具象化。”默指着那些紋路,“它不是單純的攻擊程序,而是一種‘存在性驗證工具’。當它接觸到目標時,會從七個維度同時掃描目標的:相位特征、能量屬性、意識結構、協議權限、時間連續性、因果鏈完整性、以及……文明歸屬標識。”

顧禮皺眉:“所以它停頓的那0.3秒,是在驗證我的文明歸屬?”

“不全是。”默搖頭,“你在那一瞬間使用了某種僞裝術,將自己的協議標識改成了維護單位。但問題在於——維護單位的‘文明歸屬標識’應該是‘協議文明-第三子類’,而你本沒有這個標識。深層防御協議檢測到了這個漏洞,所以猶豫了。”

“那後來爲什麼放棄了?”

“因爲我擾了它的優先級判斷。”默調出另一段數據流,“在協議體系中,所有任務都有優先級。我臨時僞造了一個‘A級系統維護指令’,聲稱記憶熔爐的相位穩定器出現異常,需要立即進行深度校準。校準期間,所有非必要防御協議都會暫時掛起。”

顧禮看着默的作記錄。那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擾——默對協議體系的理解、對系統漏洞的把握、以及時機的精準掌控,都遠超一個“流民學者”應有的水平。

“你到底是什麼人?”顧禮終於問出了口。

默關閉投影,轉身看向顧禮。“我是一個認爲這個文明需要改變的觀察者。至於更多……現在知道對你沒好處。”

他走到研究室角落,打開一個隱藏的儲物櫃,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這是‘協議碎片分析儀’,能解析金色代碼記憶柱的殘留數據。我們來看看,那些柱子裏到底藏着什麼。”

默將晶體放置在顧禮帶回的頭盔旁。儀器啓動,晶體內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那些金色鎖鏈的殘留信息被一點點提取、解碼、重構。

顧禮看着這個過程,心中卻在思考另一個問題:默爲什麼要幫他?僅僅是“覺得文明需要改變”?

不,不夠。一個能輕易擾A級協議的人,一個擁有這種級別分析設備的人,一個在流民區建立研究室卻從未被清除的人——他的目的絕不止於此。

“解析完成了。”默的聲音打斷顧禮的思緒。

晶體上方浮現出三幅交疊的全息影像:

第一幅:一座陌生的城市,建築風格與協議之都截然不同——它們是流動的、有機的,仿佛由生長而非建造而成。城市中行走的生物身形縹緲,似光似霧。

第二幅:一場戰爭。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戰爭,而是“規則層面的對抗”。一方使用幾何光陣改變空間結構,另一方則用音波震動瓦解物質穩定性。

第三幅:一座巨大的門。不是歸宗之門,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宏偉的環形門扉,門框上刻滿了顧禮從未見過的符號。

“這些是……”顧禮凝神細看。

“被標記爲‘禁忌記憶’的三個文明。”默的語氣變得凝重,“第一個是‘靈光文明’,存在於七百個紀元前。他們掌握了‘意識具象化’技術,能將思維直接轉化爲物質。”

“第二個是‘法則文明’,三百紀年前。他們發現了宇宙基礎法則的可編程性,能像編寫代碼一樣修改物理常數。”

“第三個……”默停頓了很長時間,“‘門扉文明’,時間不可考。他們建造了‘初始之門’——歸宗之門的原型,也是第一批掌握跨維度穿梭技術的文明。”

顧禮注意到一個細節:“你說‘被標記爲禁忌記憶’,意思是這些記憶沒有被完全粉碎?”

“對。”默點頭,“收割者文明有個奇怪的慣例:對於某些特別強大或特別的文明,他們不會徹底銷毀其記憶,而是用金色代碼封印,存放在記憶熔爐深處。官方說法是‘用於研究文明進化規律’,但我覺得……不止於此。”

他調出一份加密文檔。“這是我從深層協議庫裏挖出來的。上面記載,每十萬個收割周期,這些禁忌記憶會被‘重新激活’一次,輸入到一個叫做‘文明模擬器’的裝置中。”

“模擬器?模擬什麼?”

“模擬這些文明的‘反抗過程’。”默的眼神變得銳利,“收割者文明在通過這種方式,研究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強大反抗者。他們用禁忌文明的數據訓練AI,優化收割協議。”

顧禮感到一股寒意。“所以我在記憶熔爐遭遇的,不僅僅是防御協議……”

“那是經過億萬次模擬訓練的反制AI。”默確認道,“它熟悉幾乎所有已知文明的反抗模式。如果不是你來自一個從未被記錄過的修真文明,如果不是你使用的時間法則正好克制它的預測模型,你本逃不出來。”

沉默籠罩研究室。

許久,顧禮開口:“收割者文明,害怕反抗?”

“不完全是害怕。”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暗藍色的穹頂,“更像是一種……強迫症。他們追求‘完美收割’,要求零失誤、零意外。任何可能破壞完美的因素,都要提前研究、分析、制定對策。”

“這很矛盾。”顧禮指出,“既然追求完美,爲什麼允許流民區存在?爲什麼允許你這樣的學者研究協議漏洞?”

默轉過身,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容。“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收割者文明內部的裂痕。”

默調出了協議之都的全息地圖。地圖上,城市被劃分爲七個色塊:

· 白域:協議執行區(占60%)

· 藍域:數據處理區(占25%)

· 紅域:軍事管制區(占10%)

· 灰域:流民區(占3%)

· 黑域:未知(占2%)

“主流認知中,收割者文明是一個高度統一的整體。”默開始講述,“但實際上,內部至少有三大派系在明爭暗鬥。”

第一派系:絕對協議派(占比約65%)

· 核心理念:一切必須嚴格遵循協議,任何偏離都是對文明基的破壞

· 主張:強化收割效率,清除所有異常(包括流民)

· 代表人物:現任首席協議官“邏各斯”

第二派系:進化革新派(占比約30%)

· 核心理念:協議需要與時俱進,收割模式可以優化甚至轉型

· 主張:研究被收割文明的精華,融入自身文明體系

· 代表人物:研究總長“熵”

第三派系:隱秘觀察派(占比約5%,但影響力巨大)

· 核心理念:文明應保持觀察狀態,收割行爲本身可能帶來“污染”

· 主張:暫停或大幅減少收割,轉向純觀察模式

· 代表人物:未知,據傳與“觀測者文明”有聯系

顧禮迅速消化這些信息。“你是第三派系的人?”

“我?”默笑了,“我不屬於任何派系。或者說,我同時利用所有派系。”

他調出一張關系網絡圖。“絕對協議派視我爲‘需要清除的異常’,但因爲我在流民區的聲望,他們不敢公開動手。進化革新派想拉攏我,因爲我掌握大量協議漏洞數據。隱秘觀察派……他們似乎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但從未接觸過我。”

“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顧禮抓住機會再次追問。

默避而不答,反而指向地圖上的黑域。“這些‘未知區域’,才是問題的關鍵。據我的探查,那裏可能藏着收割者文明的起源秘密——他們爲何會成爲收割者?最初的協議是誰制定的?爲什麼要每隔三萬年進行一次大收割?”

顧禮想起幽冥鬼王透露的信息:“我聽說,如果被‘模因污染’,會成爲收割者的傀儡。”

“差不多吧。”默的表情嚴肅起來,“據我查到的數據,你們世界七族高層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經被不同程度污染。這種污染不是強制洗腦,而是一種‘認知引導’——讓被污染者認爲,收割是宇宙的必然規律,反抗是徒勞的。”

“如何對抗這種污染?”

“兩種方法。”默豎起兩手指,“第一,擁有強大的自我意識和文明認同感——就像你,顧禮。你的道心堅定,對修真文明的歸屬感極強,污染很難滲透。第二……”

他走到工作台前,取出一枚銀色的芯片。“這是我開發的‘認知防火牆’原型。它能識別並阻斷模因污染信號。但還處於測試階段,可能有副作用。”

顧禮接過芯片。“你要我試用?”

“不,現在還不需要。”默收回芯片,“我要你去第二個終端——因果編織機。在那裏,你能親眼看到模因污染是如何運作的。”

默調出因果編織機的全息模型。

那是一座倒置的錐形建築,底部懸浮在地面之上,頂部則深埋地下。建築的表面布滿了不斷變化的因果鏈圖案——一個事件引發另一個事件,一條時間線分裂出無數分支,所有線條最終都匯聚到錐尖的一點。

“因果編織機的作用是:爲被收割的文明‘編織合理的滅亡因果’。”默解釋道,“比如說,一個文明因爲資源枯竭而滅亡,這很合理。但如果一個文明在鼎盛時期突然全員消失,就不合理——會引起其他文明的警惕和調查。”

顧禮明白了:“所以編織機會篡改歷史?”

“比篡改更徹底。”默放大模型的一個局部,“它會從文明誕生之初開始介入,在關鍵節點植入‘因’,讓滅亡看起來是無數偶然和必然疊加的必然結果。比如,讓某個天才科學家‘偶然’錯過重大發現,讓某個關鍵資源‘恰好’分布在難以開采的區域,讓文明內部矛盾在特定時間點激化……”

“這需要多麼龐大的計算量?”

“所以因果編織機是七座終端中,唯一直接連接‘母界核心意識網絡’的。”默指着錐尖的那個點,“那裏有一台‘超因果計算單元’,能同時處理百萬條時間線的變量。它也是模因污染信號的發射中心——通過因果鏈的編織,將污染植入文明的集體潛意識。”

顧禮凝視着全息模型。如果默說的是真的,那麼因果編織機的破壞難度,將遠超記憶熔爐。

“好消息是,”默切換畫面,“編織機有個致命弱點:它必須保持‘因果自洽性’。”

“什麼意思?”

“簡單說,編織機在爲一個文明編織滅亡因果時,自身不能出現因果矛盾。比如,它不能一邊讓某個文明因爲能源危機滅亡,一邊又讓那個文明在滅亡前發明了無限能源技術——這會破壞因果鏈的邏輯閉環。”

默調出一份復雜的數據圖。“我分析了編織機最近三千次作業的記錄,發現它有0.07%的概率會出現‘因果悖論’。當悖論出現時,整個系統會進入長達三秒的自我校驗狀態——那是防御最薄弱的時刻。”

顧禮的眼睛亮了。“你是說,我們可以主動制造因果悖論?”

“對,但需要精準的時機和特殊的手段。”默走到牆邊,打開一個保險櫃,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立方體。“這是‘悖論種子’,我自己設計的。它能向編織機注入一段自我矛盾的因果數據,誘發大規模悖論爆發。”

顧禮接過立方體,入手冰涼。“怎麼用?”

“你需要進入編織機的核心控制室,將它接入主數據流。”默調出建築內部結構圖,“控制室位於錐體中段,有雙重防護:外層的物理屏障,內層的邏輯屏障。”

“邏輯屏障?”

“一種基於因果關系的防御機制。”默解釋道,“比如,你要進入控制室,必須證明‘你有進入控制室的正當理由’。但如果你試圖證明,這個證明行爲本身就會成爲‘你需要進入控制室的原因’,形成一個邏輯死循環。”

顧禮思索片刻。“用時間法則能破解嗎?”

“可以,但風險很大。”默認真地看着顧禮,“時間法則在編織機區域會受到強烈擾。那裏充斥着被扭曲的時間線,你的時之沙漏可能會失控。”

“失控的後果是什麼?”

“最輕的情況,你會被困在某個時間片段裏循環。最壞的情況……”默停頓了一下,“你會被從所有時間線上抹除,成爲‘從未存在過’的人。”

顧禮沉默。他知道這是必須冒的風險。

“還有一件事。”默補充道,“據情報,因果編織機目前正在爲‘你們的世界’編織因果。也就是說,你可能會在那裏看到修真文明被扭曲的歷史。”

就在兩人制定詳細計劃時,研究室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默打開門,老骨頭站在外面,機械眼紅光急促閃爍。

“出事了。”老人直入主題,“絕對協議派啓動了‘異常清剿協議-A級’,目標區域包括整個流民區。他們給出的理由是:流民區檢測到高危異常能量波動,疑似有‘外文明滲透者’活動。”

顧禮心中一緊——這明顯是沖他來的。

默卻很冷靜:“清剿什麼時候開始?”

“十二個時辰後。”老骨頭看向顧禮,“小子,你在記憶熔爐是不是觸發了什麼高級警報?”

顧禮點頭,簡單說明了金色代碼記憶柱的事。

老骨頭的機械眼閃爍得更快了。“那就對了。金色代碼記憶柱連接着‘文明遺產庫’,那裏是絕對協議派的禁臠。你觸動它們的防御,就等於捅了馬蜂窩。”

“有什麼建議?”默問。

“兩條路。”老骨頭伸出兩金屬手指,“第一,立刻離開流民區,潛入上層區域。清剿協議主要針對下層,上層相對安全。第二……”

他看向默:“啓動‘安全屋協議’。”

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但能保住這小子的命。”老骨頭語氣堅決,“默,我知道你在謀劃大事。這小子是你計劃的關鍵,對吧?如果他死了,你這麼多年的布局就白費了。”

顧禮敏銳地捕捉到了“布局”這個詞。他看向默,等待解釋。

默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啓動安全屋。老骨頭,你去通知其他人,願意跟來的就一起來,不願意的……給他們分發相位擾器,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老骨頭點頭,轉身消失在走廊中。

默關閉研究室的門,啓動了某種隱藏裝置。整個房間開始輕微震動,牆壁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金屬通道。

“跟我來。”默率先走入通道。

顧禮緊隨其後。通道向下延伸約五十丈,盡頭是一個完全由銀色金屬構成的圓形空間,直徑約三十丈。空間中央懸浮着一個巨大的全息星圖,四周擺放着各種先進的設備——有些連顧禮這個來自修真文明的人都能看出其技術含量遠超流民區的水平。

“這裏是我的真正研究室。”默走向控制台,“流民區那個只是僞裝。安全屋有七層相位屏蔽,能完全隔絕外部探測。只要我們不主動出去,絕對協議派找不到這裏。”

顧禮環視四周。這裏的設備、數據屏、能量波動,無不顯示着默的真實身份絕不簡單。

“老骨頭說的‘布局’,是什麼意思?”顧禮直接問道。

默沒有回頭,繼續作控制台。“顧禮,你相信命運嗎?”

“不信。”

“我也不信。”默調出一幅巨大的時間線圖,“但我相信‘概率’。在無限的時間線中,某些事件的發生概率會逐漸累積,最終成爲必然。我做的,只是在關鍵節點輕輕推一把,讓那些本就有可能發生的事,提前或延後發生。”

時間線圖上標注着無數事件節點,顧禮看到了熟悉的詞匯:

· 七星連珠之夜

· 歸宗之門開啓

· 顧禮接任天機城主

· 萬法盟成立

· 顧禮進入母界……

“你一直在觀察我們?”顧禮的聲音冷了下來。

“觀察,但不涉。”默轉過身,坦然面對顧禮的目光,“直到你主動走進歸宗之門,來到這個世界。那一刻,你的‘概率權重’發生了質變——從一個普通的反抗者,變成了可能改變整個格局的‘變數’。”

顧禮握緊了拳頭。“所以你對我的幫助,只是爲了讓我成爲你的棋子?”

“不。”默搖頭,“你是棋子的話,那我是什麼?棋手?不,顧禮,我們都是更大棋局中的棋子。區別在於,我比你看得更遠一些,知道棋盤邊緣在哪裏。”

他走到星圖前,指向某個閃爍的點。“收割者文明,也是一個棋子。他們在執行某個更古老、更宏大計劃的一部分。我花了三百年時間,才勉強看清這個計劃的輪廓。”

“什麼計劃?”

“文明篩選計劃。”默的聲音變得空靈,“每隔三萬年,對一片星域的文明進行一次‘壓力測試’。通過的文明獲得進化資格,失敗的文明被收割、分析、數據化,作爲下一輪測試的參考樣本。”

顧禮感到荒謬。“誰有資格做這種測試?”

“不知道。”默誠實地說,“我追查了三百年,只找到了一個代號:‘園丁’。園丁播種文明,培育文明,然後……修剪枝葉。”

安全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顧禮開口:“這些與我破壞收割協議有什麼關系?”

“關系在於,”默直視顧禮的眼睛,“如果你只是單純破壞幾座終端,園丁會派出新的收割者。但如果你能在破壞的同時,證明修真文明有‘通過測試’的潛力,園丁可能會改變主意。”

“如何證明?”

“展示文明的‘不可預測性’。”默眼中閃爍着某種光芒,“園丁的測試體系建立在龐大的預測模型上。如果一個文明能持續做出模型無法預測的行爲,就說明它有突破現有框架的潛力——這樣的文明,值得保留和觀察。”

顧禮明白了。“所以我的行動越是出乎意料,修真文明存活的機會就越大?”

“對。”默點頭,“這也是我幫你的真正原因——我想看看,一個從未被記錄過的修真文明,能在園丁的測試體系中走多遠。”

距離清剿協議啓動還有十個時辰。

默開始爲顧禮準備潛入因果編織機的裝備。

“這是‘因果絕緣服’。”他取出一件灰色的緊身服,“能暫時切斷你與周圍因果鏈的連接,避免被編織機檢測到。但效果只能維持一個時辰,超過時間,衣服會過載解體。”

顧禮接過衣服。材質輕薄如蟬翼,卻蘊含着復雜的能量場。

“這是‘邏輯破綻發生器’。”默又遞來一個巴掌大的裝置,“面對邏輯屏障時使用,它能制造短暫的邏輯混亂,給你創造機會。”

最後是一枚耳塞式通訊器。“改良版,雙向加密通訊。編織機內部的相位擾很強,普通通訊器會失靈。這個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系,但每次通話不能超過三十秒,否則可能被反向追蹤。”

顧禮一一收好。“入口在哪裏?”

摸調出協議之都的地下管網圖。“編織機下方有一條廢棄的維護通道,是當年建設時留下的。通道入口在‘數據處理區-B7樞紐站’,那裏守衛相對薄弱。”

他標注出一條曲折的路線。“按照正常速度,你需要三個時辰到達入口。但清剿協議啓動後,街道上的巡邏密度會增加三倍,實際可能需要五個時辰。”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兩個時辰內破壞編織機,然後趕在清剿協議完成前返回安全屋?”顧禮計算着時間。

“不。”默搖頭,“你破壞編織機後,不能回安全屋。整個流民區都會被封鎖搜查,這裏也不再安全。”

“那我去哪裏?”

默調出一份新地圖。“去‘進化革新派’的秘密據點。我安排了一個接應人,代號‘織網者’。她會帶你躲進革新派的庇護所,那裏絕對協議派不敢輕易搜查。”

顧禮看着地圖上的標記點,距離因果編織機有相當一段距離。“時間夠嗎?”

“如果你能在兩個時辰內完成破壞,時間剛好夠。”默的表情嚴肅,“但記住,一旦超過兩個時辰,你就必須放棄任務,直接前往接應點。編織機內部的因果場會隨時間增強,超過兩個時辰,你的意識可能被永久困在因果迷宮中。”

顧禮點頭表示明白。

就在這時,安全屋的警報系統突然響起。

默迅速調出外部監控畫面。畫面顯示,流民區邊緣出現了大量肅清者機械體——它們比普通巡邏機械體大兩倍,裝備着相位炮和因果掃描器。

“他們提前了。”默皺眉,“清剿協議提前四個時辰啓動。看來絕對協議派很着急。”

顧禮立刻開始穿戴裝備。“我現在就出發。”

“等等。”默從工作台下取出一個小盒子,“帶上這個。”

盒子裏是一枚透明的菱形晶體,內部封印着一縷銀色的火焰。

“這是什麼?”

“我的‘備份意識碎片’。”默平靜地說,“如果你在編織機裏遇到無法解決的邏輯困境,捏碎晶體。我的意識會暫時接管你的身體,用我的知識破解困境。但只能用一次,而且……用完後,你會昏迷至少六個時辰。”

顧禮看着那縷銀色火焰。它平靜地燃燒着,卻散發着深不可測的氣息。

“你到底是什麼人,默?”顧禮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

這次,默沒有回避。

“我是一個失敗的救世主。”他輕聲說,“在很多個紀元前,我試圖拯救我的文明,但我失敗了。現在,我在尋找另一種救贖的方式——幫助那些還有機會的文明,避免重蹈覆轍。”

他將晶體放進顧禮手中。“所以,顧禮,別死。你不僅是修真文明的希望,也是……我的救贖。”

顧禮握緊晶體,深深看了默一眼。

沒有再多說,他轉身走向安全屋的出口。

通道在他身後關閉。顧禮沿着默規劃的路線,潛入協議之都錯綜復雜的地下管網。

母界的“模擬夜晚”已過去大半,穹頂開始泛出灰白的光。街道上,肅清者機械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因果編織機在城市的另一端等待着他。

而這一次,他要對抗的不只是機械守衛,更是整個文明對“命運”的定義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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