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手裏的炭筆。
林薇瞪大眼睛。
她看見顧白沒有攻擊女郎,而是轉過身,對着女郎身後空曠的回廊背景,開始畫。
他的筆觸很快。
炭筆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軌跡。那些軌跡沒有消散,而是懸浮在空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
顧白閉上眼睛。
精神力全開。
他將拓印到的"渴望"與"表演"概念注入筆尖,讓那些黑色的軌跡開始扭曲,重組。
幾筆之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了。
那是一個劇院。
拱形的穹頂,華麗的吊燈,排列整齊的座椅。
顧白繼續畫。
他的手指已經完全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但他的筆觸沒有停。
他在座椅上畫下了一個個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沒有臉,沒有細節,只是一團團扭曲的黑色陰影。
但顧白沒有停下。
他將拓印到的"情緒"碎片——那些熱烈的、瘋狂的、渴望的情感——全部注入那些陰影之中。
瞬間,那些陰影活了。
它們站起來。
它們鼓掌。
掌聲像水一樣涌來,淹沒了回廊裏的一切聲音。
林薇愣住了。
她看見那些虛幻的觀衆站在座位上,瘋狂地鼓掌,歡呼,像是在爲一場盛大的演出喝彩。
掌聲是真實的。
它回響在回廊裏,蓋過了心防頭盔的警報,蓋過了隊員們的喘息,甚至蓋過了女郎身上散發出的精神污染。
哭泣女郎停下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些爲她鼓掌的觀衆。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林薇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在減弱。
女郎抬起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臉。
她的黑洞開始縮小。
顧白放下筆。
他的臉色慘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看着女郎,輕聲說:"這場表演,獻給你。"
"你是今晚最閃耀的明星。"
女郎凝視着他。
然後,她提起裙擺,朝着畫中的觀衆,朝着畫外的顧白,緩緩鞠了一躬。
那是一個標準的謝幕禮。
優雅,從容,帶着一種近乎悲傷的滿足。
掌聲更響了。
那些虛幻的觀衆瘋狂地鼓掌,像是要把手掌拍碎。
女郎的身影開始變淡。
她退回畫框,像是回到了屬於她的舞台。
她的臉上,黑洞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帶着寧靜微笑的睡臉。
回廊恢復了安靜。
那些虛幻的觀衆消散了,掌聲也停止了。
只剩下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和心防頭盔逐漸平息的警報。
老兵癱倒在地,大口喘着氣。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眼睛裏的神智已經恢復了。
林薇掙扎着站起來。
她看着顧白,又看看那幅徹底改變的畫。
畫中的女人安靜地坐在劇院的舞台中央,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
她身後,是一排排坐滿了觀衆的座位。
那些觀衆是虛幻的,但他們的掌聲是真實的。
林薇的大腦一片空白。
用畫筆"說服"一個S級副本的夢魘?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轉過頭,看向顧白。
顧白站在原地,手裏還握着炭筆。
他的指尖已經透明到能看見骨骼的輪廓,身體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倒下。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滿足。
林薇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
"你瘋了。"
顧白笑了。
"也許。"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但她需要一個舞台。"
林薇咬着牙,沒說話。
她扶着顧白,看向隊員們。
"檢查傷員,準備撤離。"
隊員們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行動起來。
老兵被抬了起來,雖然虛弱,但精神已經恢復正常。
林薇看了一眼那幅畫,又看向顧白。
"你到底做了什麼?"
顧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幅畫,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給了她一個觀衆。"
"一個永遠不會離開的觀衆。"
林薇皺眉。
她想問更多,但顧白的身體突然一軟,整個人朝地上倒去。
林薇迅速抱住他。
顧白的眼睛閉上了,呼吸很輕。
他的指尖,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顧白!"
顧白沒有回應。
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了黑暗。
林薇咬着牙,扶着他,看向隊員們。
"立刻撤離!回總部!"
隊員們迅速集結,朝着回廊盡頭的黑色鐵門走去。
林薇抱着顧白,最後看了一眼那幅畫。
畫中的女人安靜地坐在舞台上,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
她的身後,是一排排虛幻的觀衆。
他們在鼓掌。
林薇轉過身,跟着隊伍離開了回廊。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顧白的能力,遠比她想象的更危險。
也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