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虛抬手往那桌上一拍,揚聲喚道:“店家且來,給爺整上一壺上好的佳釀,再弄兩道葷味兒足的菜肴來!”
那店家聽得,忙滿臉堆笑,躬身應道:“得嘞,二爺您且寬坐,酒菜片刻便至~”
一旁的薛嫂,耳聽得花子虛要了酒又要兩盤葷菜,那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笑意愈發濃了幾分,趕忙道:“喲,二爺,這可使不得,哪敢讓您如此破費喲,吃碗酒便盡夠了~”
花子虛擺了擺手,面上笑呵呵的,說道:“薛嫂方才所言,究竟是哪家的好姻緣呐?快與我細細說來~”
薛嫂微微湊近,壓低聲音道:“二爺可曉得那楊記綢緞莊?”
花子虛眼眸一亮,心中暗忖:這薛嫂要說的,果真是那一位~
當下便道:“自是知曉的,那鋪子倒也氣派,在這清河縣裏,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綢緞鋪子了。”
“那楊記綢緞莊如今當家理事的,是個婦人,姓孟名玉樓。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年紀,本是南門外孟屠夫家的閨女。那孟屠夫去世後,給她留下數千兩銀子的家底兒。”
“還有她那夫君楊宗錫,原是個做布匹生意的,一年前在外頭販布時沒了,更是給她留下那綢緞鋪子,還有數不清的財物。就老婆子我知道的,南京拔步床就有兩張,四季衣裳多得不進手去,金鐲銀釵啥的,更不用細說……”
薛嫂正說得起勁,瞧見小廝端着酒菜上來了,趕忙打住話頭。
等那小廝走了,薛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滿意地咂咂嘴,這才接着說道:“最叫人眼饞的,還得是那孟娘子打理生意的本事。那麼大的綢緞鋪子,連帶着染坊,上上下下幾十號夥計,都被她安排得妥妥當當、井井有條。要不是她男人走得早,這鋪子怕是早都開到大名府去咯!”
聽到這兒,花子虛嘴角一揚,果真和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對於孟玉樓,花子虛自然是動了心思的。
倒也不是他方才那會兒心裏想着有李瓶兒就知足了的話是假話,實在是這孟玉樓可是個經商的行家裏手。
要是能把她收了,家裏頭的銀子就能活泛起來。
這銀子只有流動起來,才能生出更多的銀子來。
往後他要辦的那些大事兒,樁樁件件可都離不開銀子~
薛嫂見花子虛並未接話,心裏頭“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這花子虛怕是想知曉那孟娘子長相身段兒~
趕忙又接着說道:“老婆子我曉得,二爺您自然是看不上那點子散碎銀子的。只是那孟娘子,論模樣身段,那可真是萬中挑一的尤物嘞!非我老婆子虛言,那姐兒一雙大長腿玉柱似得撐着磨盤大的臀兒,楊柳細腰還不及二爺巴掌寬厚,更不消說那兩團......”
“咳咳咳~薛嫂且住口!”花子虛見這老婆子越說越沒邊兒,老臉一紅趕忙出聲打斷。
若再任由這婆子說下去,怕是這書裏的話都要沒了分寸~
薛嫂眨了眨那渾濁的眸子,滿臉疑惑地看向花子虛,心中暗道:這色中餓狼,今兒個怎地還裝起那正人君子來了。
花子虛搓了搓手問道:“依您老所言,那孟娘子既有這般生財的本事,怎的還需勞煩薛嫂您爲她說親?守着那些錢糧,招個上門女婿,豈不美哉?”
薛嫂聞言,捂嘴輕笑道:“這世道,哪能容得她一個寡婦那般自在逍遙。二爺有所不知,那楊家這一支人丁稀落。有個十歲的幼弟,還有個娘舅張四。那張四舅是個潑皮無賴,近裏總和一些潑皮去那鋪子裏尋孟娘子的麻煩,口口聲聲說楊家的家產,怎能由她一個姓孟的外姓人隨意支配~”
“孟家娘子無奈,只得花些銀錢,央那幫衙役小吏們照拂一二。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總得尋個穩妥又強勢的倚靠才行。放眼咱這清河縣,依老婆子我看,唯有您花二爺家世顯赫、通達權貴,再合適不過~”
“哦~原是如此!”花子虛故作恍然大悟之態,吃了口濁酒後笑看着薛嫂道:“薛嫂您爲何不將這樁美事,與我那結拜大哥西門大官人說去?在這清河縣地界,他可比我更有威勢~”
“不敢欺瞞二爺,老婆子我自然會與西門大官人也說說這樁好事。只是今先撞見了二爺,便先與您說了。若是不成,再去與西門大官人說道說道。”薛嫂毫不在意,坦然說出心中打算。
身爲媒婆,自是要爲雇主多方考量,一個不成,便再說另一個,總歸會有成的。
見花子虛沒有表態,薛嫂幽幽說道:“二爺若是不中意那孟娘子,只當老婆子我今沒說過這話便罷。往後老婆子我再幫二爺尋那更好的便是~只是這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了。孟娘子可不止請了老婆子我這一個媒人~”
花子虛聞言一怔,驀地想起方才欲與自己搭話的王婆,暗忖道:那老婆子想說的,莫不是也是孟玉樓,而非潘金蓮?
罷了,管它呢!這孟玉樓萬萬不可落入西門慶那廝之手。本就要與他周旋,若再讓他得了孟玉樓這等商界奇女子的助力,那還了得?
當下,花子虛毫不猶豫,掏出二兩碎銀放在桌上,笑道:“薛嫂美意,怎敢拒絕?只是不知,後續該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