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隨着虞昭寧的心聲,徹底被摔了個稀巴爛。
他想閉上眼睛裝死,可那雙老眼怎麼也合不上。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鳳座之上的身影動了。
元華的動作快如閃電,本不給梅妃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道殘影閃過,梅妃只覺得頭皮一涼,發髻上那被她視若珍寶的木簪,就已經到了元華的手裏。
“既然是先帝親手所刻,那便讓哀家好好瞧瞧。”
元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她捻着那木簪,指腹輕輕在上頭摩挲,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
“哀家倒要看看,我那親兒子的手藝,究竟精進到了何種地步。”
梅妃整個人都懵了,她下意識地捂着自己的頭,腦子裏嗡嗡作響。
太皇太後在說什麼?
她盯着我的木簪,難道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有人知道這個木簪的來歷!
她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就在這時,元華撫摸木簪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嗯?”
她微微挑眉,將木簪湊到眼前,鳳眸眯起,仔細端詳。
“這梅花的紋路裏,似乎藏着點不一樣的東西。”
她指尖在花蕊處輕輕一點,那裏,似乎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凸起。
很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找到了。”
她輕笑一聲,然後那雙鳳眸冰冷的看過去:“大膽梅妃!”
元華猛地將木簪拍在御案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你竟敢與敵國私通,穢亂宮闈,甚至試圖以燕國孽種混淆我大虞皇室血脈!”
“你可知罪!”
每一個字都讓梅妃心頭狂跳。
她渾身一軟,癱倒在地,腦子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
虞景川見狀,連忙撲過去扶住自己的母親,他紅着眼睛,沖着元華大吼。
“皇祖母!母妃她沒有!”
“父皇屍骨未寒,您就要如此對待我們孤兒寡母嗎?您這麼做,實在是令孫兒心寒!”
他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悲憤交加。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潤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相林清晏緩步走出,對着鳳座拱了拱手。
“太皇太後,僅憑木簪上的一處疑點,便判定梅妃娘娘通敵叛國,是否,有失公允,也太過傷人了?”
這話一出,虞景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看向林清晏。
對!林相說得對!
元華冷笑一聲,看都懶得再看梅妃一眼。
她直接將那木簪,朝着林清晏的方向扔了過去。
“公允?那你便親自看看,這算不算公允!”
木簪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被林清晏穩穩接住。
他將木簪捧在手心,低頭仔細端詳。
只一眼。
林相那溫潤如玉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沉默了。
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傷力。
他默默地轉過身,將那木簪,遞給了身後已經搖搖欲墜的老太傅。
老太傅顫抖着手接過來。
他也只看了一眼。
老太傅再也繃不住了,當場就老淚縱橫。
那哭聲,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有爲先帝不值的,有爲大虞江山擔憂的,但更多的……
是被自己蠢哭的!
他想他戎馬一生,自詡火眼金睛,怎麼就信了這對母子的鬼話!還天天在朝堂上爲了這個假皇子跟太皇太後和女帝叫板!
他的老臉,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文武百官看着朝堂上這兩位重量級人物一個沉默,一個痛哭,那顆懸着的心,算是徹底涼透了。
完了。
實錘了。
一時間,所有大臣都跟變成了沉默的雕塑。
虞景川徹底慌了。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那些平裏最爲看重他,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們。
“諸位大人!你們說句話啊!”
“你們快幫本殿下和母妃說句話啊!”
文武百官,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數地磚的數地磚。
就是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
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紫禁城。
虞景川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又轉向最後的希望。
“太傅!老師!您快說句話啊!您是最疼學生的!”
“您……”
話還沒說完,就見老太傅悲呼一聲天亡我大虞,然後非常脆地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過去。
“太傅!”
幾個眼疾手快的官員趕緊扶住,掐人中的掐人中,順氣的順氣。
整個朝堂,只剩下虞景川崩潰的咆哮聲。
“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你們爲什麼都不理本殿下!你們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他神色瘋魔,指着滿朝文武,聲音淒厲。
“你們不是都說會鼎力支持我嗎?不是說我是正統,最有資格繼承大統嗎?”
“爲什麼現在我大難臨頭,你們一個個都變成了啞巴!都在那裏推三阻四!爲什麼!”
梅妃聽到這裏,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過去捂他的嘴。
“川兒!別說了!別說了啊!”
“滾開!”
虞景川一把將自己的母親狠狠甩開,梅妃狼狽地摔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崔悅也意識到不對勁,連忙上前去拉他。
“殿下!您冷靜點!”
“你也滾!”
虞景川雙目赤紅,又一把將崔悅推倒在地。
崔悅跌坐在冰冷的金殿地磚上,嘴唇哆嗦着,心裏只剩下兩個字。
完了!
原著裏可不是這樣的!原著裏大皇子隱忍負重,最後是在女主的幫助下才鬥倒了惡毒太皇太後!
怎麼現在劇情全變了!那個四歲的女帝不僅沒死,還跟開了掛一樣!
大皇子怎麼就在朝堂上瘋了!
她只是個小小的宮女,要是大皇子倒了,她還怎麼當皇後!她還怎麼走上人生巔峰!
那邊,虞景川已經徹底瘋狂了。
“我看你們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現在無權無勢,又得罪了太皇太後,就可以隨便欺辱了是嗎!”
他狂笑着,伸手遙遙一指龍椅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我告訴你們!無論如何,我都是先帝長子!是最有資格繼承大統的人!”
“龍椅上的那是什麼東西?一個黃毛丫頭!一介女流!也敢竊據帝位!”
“也就是皇祖母昏了頭,才會做出這等荒唐之事!她就是妄圖把持朝政!”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的眼皮子都在狂跳。
大哥!你是真的猛啊!
這種話也敢在金鑾殿上說出來?
你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嗎?
就連一直看戲的林相,都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徹底不打算管了。
旁邊一個官員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詢問。
林相,您瞅這怎麼辦?
林相看都沒看他,嘴唇微動,聲音冷漠如冰。
“不用管,一個敵國血脈,隨他鬧。”
“冒充我大虞皇子,他就是想活,都活不了!”
一群大臣聽到這話,瞬間領會了精神。
所有人都齊齊後退三大步,離虞景川八丈遠,恨不得當場隱身,跟他撇清所有關系。
龍椅上,四歲的虞昭寧晃悠着小短腿,瓜都忘記吃了。
她饒有興趣地看着下面那個發瘋的男人。
【哇哦,這可真是,狼人自爆啊!】
小音在一衆大臣腦海中響起,充滿了驚奇。
【這麼快就跳反了?本寶寶都還沒怎麼發力呢!這也太沒意思了!】
【這勝利來得也太快了點吧?系統系統,快,給我放一首皇祖母唱過的《好子》慶祝一下!】
腦海裏,系統的電子音立刻響起。
【叮!歌曲《好子》已爲您播放!BGM起!】
【宿主請快點看完,吃完這個驚天大瓜,就能獲得一千積分了!到時候除了基因藥劑,商城裏的雜交水稻種子也正在向您招手哦!】
雜交水稻?這種是什麼水稻?
爲首的林相聽到這裏,着重將這個獎勵記在了心中。
他仔細看了一眼台上的太皇太後,發現太皇太後神色竟然沒有控制住,露出明顯的喜色,就知道這種種子定然是好東西!
沒想到陛下腦海中,那個叫做系統的神物,竟然如此神奇,不僅能在朝堂上吃瓜,還能利國利民,有利於農業。
看來,得改一改之前的想法了,若女帝在位,真的能讓大虞千秋鼎盛,他們一群人還折騰什麼呢?有什麼好折騰的?
其實,元華聽到還要繼續吃瓜的時候,心中有一些不妙,總覺得可能不太適合四歲的孩子。
但一聽到交水稻在招手,嘴角瞬間咧不住,又坐了回去。
那什麼,沒關系了。
雜交水稻都能搞過來,吃個瓜而已,無所謂了!
龍椅上,虞昭寧聽到積分,也是眼睛瞬間亮了。
對哦!還有獎勵!
既然是雜交水稻的種子,這是皇祖母一再和她講述的,能夠讓天下百姓吃飽飯的糧食啊!
她立刻打起精神,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看。
小小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肉乎乎的小手撐着下巴,再次發出一聲驚嘆。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