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從遺留在座位上的背包裏掏出手機,屏幕一亮,上面跳着好幾通未接來電,來電號碼裏有邀請他們參會的負責人,還有直屬上司陸豐的。
他點下回撥,才發現信號欄裏一排省略號。
江嶼又翻看短信,負責人問他們到哪了,而陸豐只留下一條簡短的指令——
“海港醫院出現疑似GEF-23泄露病例,會議結束後你們順路去調查下。”
江嶼將手機屏幕轉向澤梅爾,對方只看了一眼,先前所有的急促與慌張都被斂下,眼神驟然堅毅。
他什麼也沒說,只朝江嶼點了點頭。
江嶼目光在車廂裏掃了一圈。
目前外面那些發狂的人沒有理智,喪失語言功能,攻擊性極強、且破壞腦組織才能使其停止行動,被咬傷的人也會在下一刻迅速加入攻擊群體。
沒有任何已知的病毒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失去理智攻擊他人,也沒有任何病毒能讓人不怕痛不畏死,被折斷了手臂斬斷了身軀還能爬着去咬人。
這不是自然病理反應。
雖然與丟失的GEF-23試劑的原始設計機制存在偏差,卻驚人地吻合其基因改造的核心預期:大幅度提高人體機能、高度強化神經信號、以及感知屏蔽的生理覆蓋。
只是,據他掌握的資料,GEF-23並不具備傳染性。
它是一管基因編輯樣本,絕非能夠通過空氣或接觸傳播的病原體。一管不過十毫升的試劑,如何能釀成這般規模的災難?
或許是有人以原始試劑爲藍本,合成了具備高傳染性的變異毒株。
他想起研發志中那一行不起眼的備注:“若GEF-23的基因編輯系統能夠穩定表達,將有望應用於長期星際航行所引發的神經功能退化,並爲地外適應症提供新型預路徑。”
科學的初衷有時如同鋒利的刀,本身並無善惡,原的理論起初也不過是對核裂變的一次探索,而最終,煙花成了炮火。
有人竊取了火種,卻點燃了一片血海。
無論是否存在陰謀,重要的是,如果GEF-23真的在海港醫院泄露,那麼眼下正在發生的暴力事件,很可能已經擴散到各個行政區域。
會議本趕不上,他們只能先想辦法趕往醫院,獲取第一手病例數據,如果運氣夠好,或許還能追溯到“零號病人”……
前排座位上,年輕女孩正壓低聲音對吳毅說:“我們剛剛就想報警,可完全沒用……所有電話都打不出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還沒人來救我們?外面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另一個男生忍不住話,臉色發白,語氣裏滿是焦急與恐懼。
“市醫院就在前面兩公裏,步行大概三十分鍾能到。“
江嶼看向澤梅爾,語氣沉穩。”可若是帶上一車人,在外面那群怪物隨時可能撲上的情況下……我們會很被動。你怎麼看?”
澤梅爾看了眼車內,壓低聲音道:“車上七個人,再加上你我兩人,總共九人。五個男的勉強能自保,可剩下四個女人和小孩必須有人保護。“
他思索下,繼續道:”我們可以在車上找些趁手的武器,修整下等晚點外面那些東西散了,分成兩小隊出發。”
車上的其餘七人聽了計劃後,有的提出反對,也有人滿臉質疑。
女人抱着懷裏有些顫抖的男孩堅持認爲,還是留在相對安全的原地等待更穩妥。
“發生這麼大的事,不可能沒人來救我們,”她說,“不管外面到底是什麼,熱兵器總比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人靠譜。警察不行了換軍隊,總比貿然出去當敢死隊強。”
光頭男點頭表示贊同,“我們幾個人一沖出去必死無疑,還不如留在這裏等救援。”
唯一支持離開計劃的,只剩下吳毅和那兩個年輕男女。
澤梅爾眉頭一擰,還想再爭辯幾句,卻被身旁的江嶼一把按住手臂。江嶼什麼都沒說,只微微搖了搖頭。
澤梅爾雖不明就裏,卻深知江嶼的判斷從不無的放矢。
他壓下話頭,轉而吩咐那兩個坐立難安的年輕人:“別愣着,先去把車座底下那幾承重的鋼管撬下來,攥手裏好歹是件家夥。”
吩咐完,澤梅爾俯身從遺落在座位的黑色背包裏,抽出一把戰術刀。
刀型與江嶼手中那柄凌厲的爪刀同屬戰術範疇,氣質卻迥異——幾何刀頭的Tanto直刀,刀身更顯修長硬朗,冰冷的直線條充滿了力量感。
這是他不久前才從江嶼那兒得來的禮物,一直寶貝得收着沒舍得用。
他學着江嶼反手握刀的姿勢,略顯生澀地比劃了兩下,眼底卻閃着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
沒有比現在更適合開刃的時刻了。
一旁的吳毅拖着步子湊近,上下打量澤梅爾手裏的刀,壓低聲音問道:“哥們,你們……是部隊上的人?”
澤梅爾有些想顯擺,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他們可是隸屬國防CBRN的生化安全部隊,軍人哪有他們應對生化威脅的專業素養。
但話到嘴邊又猛地咽了回去,他迅速繃起臉,用略顯生硬的口氣回答:“不是,我們哥倆是軍事愛好者,平時就愛琢磨這些裝備和戰術。”
“嗨!”抬手就重重拍了澤梅爾後背一巴掌,發出結實的悶響,
“哪個男人沒有過軍事夢呢,看你們的動作,我還以爲真遇上現役的老兵了,正想打聽點消息呢!”
澤梅爾牛高馬大的身軀被拍得一晃,他有些詫異地瞥了吳毅一眼,繃緊肩背,心裏嘀咕了一句:看來最近的體能訓練是該加碼了。
江嶼走到他救下的小女孩面前蹲下,低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出神的雙眼望着他,微不可聞地輕聲回答:“佳佳。”
江嶼將寬厚的手輕輕撫在她的頭頂,目光認真地鎖住她的眼睛。
“佳佳,接下來你要跟叔叔和哥哥姐姐們一起離開這裏。這裏不安全,如果害怕,可以閉上眼睛。叔叔會保護你,好嗎?”
佳佳低下頭,揪着衣角沒有回應。江嶼拍了拍她的頭頂,沒再多說什麼。
之前被啃食的,很有可能是她的直系親屬,佳佳親眼目睹的慘狀恐怕會在她心裏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江嶼不知道她還有沒有親人在外面,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證她毫發無傷,安全離開這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