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追逐的，是我唾手可得的
她緊咬着下唇，眼底泛起陣陣水光，委屈可憐。
“爸的事情，我——”
陸時硯指節猛地凸起，泛着駭人的白，就連呼吸都帶着沉鈍隱忍的怒意。
“你不配在這裏祭拜他！要不是你，他也不會死，現在還會陪在我身邊！”
他盡力維持着的平靜在此刻全數被撕毀，太陽青筋瞬間暴起，與她的距離不足五公分。
“這四年裏，你有過半點懺悔和道歉的心思嗎。”
“你對得起他嗎？”
沈凝霜垂着眼，周身靜得像是沒有呼吸，眼底所有光芒褪去，只剩下片死寂的灰。
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之中，深吸了一口氣。
任由他發泄着怒火。
這件事情，是自己對不起他。
陸時硯全身狂顫不已，眼底的血紅逐漸褪去，情緒回籠，又恢復到她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壓着怒意，清亮的嗓音也在此刻變得格外沙啞。
拒人千裏之外，無比陌生。
“不要總是挑戰我的底線。”
她屈辱地起身，孱弱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走，脆弱又狼狽。
輕笑，眼底木然。
“如果我做了，又能怎麼樣呢。”
鮮血順着指縫蔓延到袖口，打溼了陸時硯的襯衫。
“是車禍，被綁架，還是更嚴厲的懲罰？”
“陸是硯，你打算怎麼對我？”
他微怔，心頭閃過絲異樣的情緒，又瞬間被壓了下去。
陸時硯身子一滯，像是被細針猝然扎中，一股說不清的澀意順着心尖蔓延，就連呼吸都鈍了半拍。
鬼使神差地想要抬起手擦她眼角的淚。
皮肉擦着指尖略過，疼得她忍不住皺起眉頭，卻依舊沒有半分想要服軟的意思。
陸時硯懸着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縮着垂落。
眸光的茫然逐漸消退，眉頭微皺，轉爲厭惡。
“離開這裏。”
她步伐緩慢卻又堅定，沒有回頭。
陸家的墓園離別墅有二十公裏，恐怕就算是天黑，她也走不回去。
沈凝霜沉默不語，指尖卻緊抓着衣角，眼眶發紅，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沿着下坡的方向緩緩挪動着步子。
突然間，刺耳的刹車聲撕裂空氣，穩穩地停在她面前。
車窗緩緩落下，是許述的臉。
“夫人，是陸總讓我來接您回去的。”
她自然不會和自己的腿過不去。
沒有猶豫，坐車離開。
靠在車窗假寐。
路過咖啡店時，鬼使神差地想要許述停車，視線望着門頭出神。
她追陸時硯的第二個月，就發現了他每天晚上放學都會準時來到這裏點上一杯冰美式。
深烘微澀。
爲了能和他有更多的話題，她也笨拙地學習他的口味，強迫自己去品嚐難喝微苦的美式咖啡。
卻每次都睜着眼睛瞪到天明。
風鈴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視線相對時，眼底劃過絲詫異。
“霜霜，你怎麼會在這裏？”
姜靈晃了晃手裏的咖啡，笑道，“以前在A大，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家的深烘美式，好久沒喝了。”
她臉色白到幾乎透明，晃了晃身子。
“說起來也真是的，阿硯也是想和我更親近些，才會每天都來這裏等我。”
“只是沒想到，如今你們反而成爲了夫妻。”
一字一句，都像是扎進她心裏。
沈凝霜像是想起了什麼，快步推開她走進咖啡店，在牆角的心願貼裏，找到了褪色的便利貼紙。
稚嫩的筆跡記滿了她的少女心事。
她屈辱地扯掉扔進垃圾桶裏。
突然覺得自己可笑。
爲了追隨他的腳步，她盡可量地貼近他所有喜好。
可他注定要爲別人停留。
心髒活生生被撕開，冷風灌得疼痛發悶。
那座死板的山，也會爲別人譁然。
沈凝霜扯了扯嘴角，轉身迎上門外姜靈挑釁的視線。
“沈小姐，不如和我在這裏坐坐？”
“我猜你肯定也很想知道我爲什麼會突然回來吧？”
她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最終，堅決地搖了搖頭。
姜靈愣住，沒想到她會拒絕。
“你回來的理由我不想知道，就算是真的要對陸時硯做什麼，也和我沒有關系。”
“我和他快要離婚了。”
她留自己在這裏，誰知道又會做出什麼其他事情。
和姜靈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
要是她媽醒過來，肯定早就和四年前一樣，扇她巴掌了。
一個人怎麼能隨着時間的流逝毫無長進，依舊討人厭。
她被攥住，下意識抽手。
咖啡液灑在姜靈前，她低聲驚叫。
“霜，這是爲阿硯買的咖啡，你就算是討厭我，也不該弄灑它啊！”
沈凝霜驚訝地捂着嘴，反駁道，
“是你故意攔着我不讓離開，我才會碰到的。”
她只是想要抽開手而已，什麼都沒有做啊！
怎麼會這樣？
砰！
車門發出聲悶響，陸時硯薄唇緊抿，全身散發着駭然的氣場，站在她面前。
脫下西裝，蓋在姜靈身上。
她眸子微縮，垂眸斂去心事。
說來可笑，四年了，她從沒穿過陸時硯的衣服，就算是外套，都不可以碰一下。
更別說衣服沾着咖啡漬的情況。
她自嘲的意味在眼底擴散，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氣。
“陸總。”
克制疏離。
“這裏只有兩輛車，我就先不打擾你們約會了。”
她視線掃過兩人交握的掌心，刻意裝作不在乎的模樣，衣角擦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你就這麼想趕我走？沈凝霜，這又是你耍的什麼把戲？”
她茫然地抬起頭，不知道哪句話又沒說對，惹怒了他生氣，失措的後退兩步，消瘦的身影撞在車把手上，倒是顯得格外狼狽。
“阿硯，別和霜霜姐生氣了，要不等會咱們也帶她一起去？”
他聲音低沉，夾雜着冷硬，宛如冰粒悄然拍打在她心尖。
“閒雜人等，不必。”
好一句閒雜人等！
她晃了晃身子，險些要站不穩。
“明天的忌——”
邁巴赫呼嘯而過，將她的話堵在了喉嚨裏。
算了。
他每年都不會陪着她回去。
受罪的，無非也是只有自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