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傅沉洲的消息:“晚上六點,華安飯店,家庭聚餐。媽讓我們直接過去。”
蘇晚晚回復:“好。我剛從我爸那兒回來,有些事想問你。”
傅沉洲很快回復:“見面說。”
簡短的三個字,卻讓她莫名安心。
她給林薇薇發了條消息道歉,說臨時有事不能去下午茶了。林薇薇回了個哭臉表情,又說:“那明天?聽說傅總要帶你去瑞士,我得幫你參謀參謀穿什麼!”
蘇晚晚笑了:“好,明天。”
回到家,她將木盒小心地放在臥室的櫃子裏。相冊她拿出來,靠在床頭一頁頁翻看。母親的笑容,自己從小到大的樣子,那些被時光定格的瞬間,讓她心裏既溫暖又酸楚。
翻到最後那張卡片時,她看了很久很久。
“要勇敢,要快樂。”
母親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她拿出手機,拍下卡片上的字,發給了傅沉洲。沒有附言,只是一個簡單的分享。
幾分鍾後,傅沉洲回復:“你媽媽很有智慧。”
然後他又發來一條:“晚上見,路上小心。”
蘇晚晚看着這兩條消息,唇角不自覺揚起。這種平淡的常對話,反而比甜言蜜語更讓她心動。
晚上五點半,蘇晚晚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她選了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外搭淺灰色大衣,簡潔得體。剛要出門,手機響了,是傅沉洲。
“我在樓下。”他說。
“你不是直接去飯店嗎?”蘇晚晚有些意外。
“接你一起。”傅沉洲語氣自然,“下來吧。”
蘇晚晚掛斷電話,心裏泛起一絲甜意。她下樓時,傅沉洲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今天開了輛黑色賓利,穿着深灰色西裝,站在車邊等她。
看到她出來,他上前兩步,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包:“今天降溫了,穿這麼少不冷?”
“車裏和飯店都有暖氣,沒事的。”蘇晚晚說。
傅沉洲卻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穿上,別感冒。”
外套還帶着他的體溫和淡淡的雪鬆香氣。蘇晚晚沒有推辭,乖乖穿上。袖子有些長,她挽了兩下,傅沉洲伸手幫她整理好。
這個動作很自然,兩人靠得很近,蘇晚晚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須後水味道。
“謝謝。”她小聲說。
“應該的。”傅沉洲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吧。”
車上,蘇晚晚幾次想開口問合同條款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是等合適的時機吧,現在問似乎太突兀。
“今天回蘇宅,還順利嗎?”傅沉洲主動問起。
“嗯。”蘇晚晚點頭,“我爸把我媽媽的一些遺物交給我了。有一本相冊,很多小時候的照片。”
“想看。”傅沉洲說得很直接。
蘇晚晚一愣:“想看我的照片?”
“嗯。”傅沉洲目視前方,“想看看你小時候的樣子。”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蘇晚晚心跳快了一拍。她輕聲說:“那......回去給你看。”
“好。”傅沉洲唇角微揚。
沉默了一會兒,蘇晚晚還是問出了口:“沉洲,我爸給我看了合同。”
傅沉洲神色不變:“嗯。”
“裏面那些關於我的條款......謝謝你。”蘇晚晚說得很真誠,“我知道那些不是必需的,但你考慮得很周全。”
傅沉洲轉頭看了她一眼:“這是應該的。你嫁給我,無論將來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受委屈。”
和父親說的一模一樣。
蘇晚晚握緊手指:“可是......你加上這些條款,是不是覺得我們......”
“覺得我們一定會離婚?”傅沉洲接上她沒說完的話,語氣平靜,“不是。加上這些,是給你保障,也是給我自己一個提醒。”
“提醒?”
“提醒自己,要好好對你。”傅沉洲打了轉向燈,車子緩緩駛入飯店停車場,“提醒自己,你嫁給我不是理所當然,而是需要我珍惜的緣分。”
車子停穩,傅沉洲卻沒有立刻下車。他轉向蘇晚晚,眼神認真:“晚晚,我知道我們的開始不夠好。但我在努力,讓這段婚姻變得更好。那些條款不是爲離婚準備的,而是爲‘萬一’準備的。但我希望,這個‘萬一’永遠不要來。”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蘇晚晚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那裏有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坦誠。她忽然明白,傅沉洲不是不會表達,只是他表達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他不說甜言蜜語,但會用行動證明一切。
“我明白了。”她點頭,眼睛有些發熱,“謝謝你,沉洲。”
“不用謝。”傅沉洲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淚,“走吧,媽該等急了。”
兩人下車,傅沉洲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這一次,蘇晚晚沒有猶豫,緊緊回握。
華安飯店的包廂裏,傅家人已經到了大半。周清婉看到他們手牽手進來,眼睛一亮:“來了來了,就等你們了。”
“媽,爸。”傅沉洲打招呼,蘇晚晚也跟着叫。
“晚晚今天真好看。”周清婉拉着蘇晚晚在自己身邊坐下,“這外套是沉洲的吧?看着大了。”
蘇晚晚臉一紅:“外面有點冷,他借我穿的。”
“借什麼借,自己老婆穿着正好。”周清婉笑着說,“沉洲終於知道疼人了,媽媽看着真高興。”
傅父傅振國也難得露出笑容:“坐吧,點菜了,都是你們愛吃的。”
這次家宴人不多,除了傅沉洲父母,只有大伯一家。傅雨欣也在,看到蘇晚晚時眼神閃躲了一下,但還是打了招呼:“堂嫂。”
“雨欣。”蘇晚晚笑着應了,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上次說送你的禮物,一直沒機會給你。”
傅雨欣愣了一下,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精致的手鏈。
“這......”
“逛街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蘇晚晚語氣自然,“喜歡嗎?”
傅雨欣看着手鏈,又看看蘇晚晚真誠的笑容,眼圈忽然紅了:“謝謝堂嫂......之前的事,對不起。”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蘇晚晚拍拍她的手,“以後常來家裏玩。”
傅雨欣用力點頭:“嗯!”
周清婉看着這一幕,欣慰地笑了。她轉頭對傅沉洲說:“晚晚真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傅沉洲看向蘇晚晚,眼神溫柔。
席間氣氛融洽。大伯傅振華問起瑞士之行的安排,傅沉洲簡單說了說,又說:“晚晚第一次去歐洲,想帶她多走走看看。”
“應該的,就當補度蜜月了。”周清婉說,“結婚的時候太倉促,委屈晚晚了。”
“不委屈的。”蘇晚晚連忙說,“現在這樣挺好的。”
“好孩子。”周清婉拍拍她的手,“對了,下周末家裏要辦個小型聚會,請些親朋好友。你們瑞士回來正好趕上,晚晚到時候幫我一起招待客人?”
這是正式認可她傅家女主人的身份了。
蘇晚晚看向傅沉洲,他微微點頭,她才應下:“好的媽,我一定幫忙。”
家宴結束已經九點多。傅沉洲喝了點酒,叫了司機。車上,蘇晚晚靠在他肩上,有些困了。
“累了?”傅沉洲低聲問。
“有點。”蘇晚晚閉着眼睛,“今天事情有點多。”
傅沉洲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睡吧,到了叫你。”
蘇晚晚確實累了,很快便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傅沉洲在輕輕撫她的頭發,動作很溫柔。
到家時,傅沉洲沒有叫醒她,而是直接將她抱下車。蘇晚晚驚醒了一下,但聞到熟悉的氣息,又放鬆下來,往他懷裏蹭了蹭。
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讓傅沉洲眼神一暗,抱她的手臂收緊了些。
進屋後,傅沉洲直接抱着她上樓。王姨看到,識趣地退開了。
“我自己走......”蘇晚晚小聲說。
“馬上到了。”傅沉洲抱着她走進臥室,將她放在床上,“去洗澡?”
“嗯。”蘇晚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要洗嗎?”
“你先洗。”傅沉洲說,“我去書房回封郵件。”
蘇晚晚洗完澡出來時,傅沉洲已經回了臥室,正在解領帶。看到她穿着睡裙出來,他動作頓了一下。
“相冊在哪裏?”他問。
蘇晚晚從櫃子裏拿出木盒,取出相冊遞給他。傅沉洲接過,在床邊坐下,一頁頁翻看起來。
蘇晚晚靠在他身邊,一起看。看到他嬰兒時期的照片時,傅沉洲笑了:“胖乎乎的。”
“我媽說我小時候特別能吃。”蘇晚晚指着照片,“你看這張,我兩歲,臉圓得像蘋果。”
傅沉洲看着她手指的地方,又看看現在的她:“現在也很好看。”
蘇晚晚臉一熱,轉移話題:“這張是我五歲,第一次學芭蕾,摔了一跤,膝蓋都破了,但還是堅持跳完了。”
“從小就這麼倔強。”傅沉洲說。
“這張是十歲生,媽媽給我做的蛋糕......”
她一張張講解着,傅沉洲聽得很認真。翻到少女時期的照片時,他指着其中一張問:“這是什麼時候?”
照片裏的蘇晚晚大概十六七歲,穿着白色連衣裙,站在花園裏,笑容羞澀。
“好像是......高二那年春天。”蘇晚晚回憶着,“那天家裏有客人,媽媽讓我穿裙子,我還不願意。”
傅沉洲看着那張照片,眼神深沉。那年春天,他二十歲,已經在國外讀大學。如果當時他回國參加蘇家的宴會,是不是就能更早認識她?
“怎麼了?”蘇晚晚注意到他的走神。
“沒什麼。”傅沉洲合上相冊,“很珍貴的回憶,好好收着。”
“嗯。”蘇晚晚將相冊放回木盒,“對了,下周末的聚會,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媽會安排。”傅沉洲說,“你人到就行。”
蘇晚晚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下周五晚上,周敘白的畫展......”
“你想去的話,我陪你去。”傅沉洲說得很自然,“不過要早點結束,第二天要飛瑞士。”
“好。”蘇晚晚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沉洲,你......不介意我和周先生來往嗎?”
傅沉洲挑眉:“爲什麼要介意?”
“因爲......”蘇晚晚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爲他是男性朋友,而且我們聊得還不錯......”
“蘇晚晚。”傅沉洲打斷她,語氣認真,“你有交朋友的權利,無論男女。我相信你的判斷,也相信我們的婚姻。如果你覺得周敘白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那就繼續交往。我唯一的要求是,保護好自己,不要被騙。”
他說得坦蕩而大氣,反而讓蘇晚晚覺得自己小心眼了。
“我知道了。”她點頭,“謝謝你相信我。”
“應該的。”傅沉洲站起身,“我去洗澡,你先睡。”
他走進浴室,蘇晚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裏暖暖的。傅沉洲的信任和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安心。
浴室裏傳來水聲,蘇晚晚閉上眼睛,很快便沉入夢鄉。
傅沉洲洗完澡出來時,她已經睡着了。他輕輕上床,將她摟進懷裏。蘇晚晚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裏鑽了鑽,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傅沉洲看着她安睡的容顏,想起相冊裏那個十六歲的少女,又想起現在躺在他懷裏的女人。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讓她從青澀到成熟,從單純到堅韌。
但無論是哪個她,都讓他心動。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晚安,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