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剩餘的一個月,蘇月禮徹底把自己關在了蘇家別墅裏。
她沒有再主動出門,連花園都懶得去逛——哪怕蘇家花園大到足以讓她的均步數輕鬆破萬。
她的活動範圍基本局限於宅子裏。
聽起來很壓抑?
別擔心,光是大小姐的房間就囊括了書房、浴室、衣帽間、小起居室,大大小小加起來可能有幾十平。
是的,有錢人的子就是這麼好過。
蘇月禮把自己的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學習中。
京玉國際的課程大綱和往屆試題被她翻來覆去地研究,新買的教輔做了一本又一本,甚至還提前預習了部分高二下學期的內容。
她也會看書,那本範曄譯的《百年孤獨》已經快看完了。
她還從蘇家那個巨大的書房裏找了些其他感興趣的書籍。
歷史、科幻、天文地理,甚至一些藝術鑑賞類的畫冊。
她胡亂地看,不求甚解,像是從一個世界跳躍到另一個世界。
蘇母偶爾會來陪她,但更多時候需要出席宴會和會議,還要爲她和蘇芙處理開學事宜。
蘇父工作依舊忙碌,但抽空和她吃過幾次飯,話不多,會溫和地問問她的近況和需求。
蘇哲似乎有些別扭,試圖找她說話,但蘇月禮反應平淡,幾次之後,他也訕訕地不再主動。
蘇月禮自知自己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剛來蘇家時,蘇哲就爲了蘇芙給了她一個下馬威,之後的態度更是莫名其妙。
她沒有義務給他好臉色。
生她的是蘇母,蘇哲和她的關系沒那麼親近。
蘇芙倒是和她維持着表面的和平,蘇月禮懶得和她掰扯什麼,就在蘇父蘇母面前做做樣子。
稍微出乎意料的是,齊落最近突然發來了一條微信。
他的第一條微信。
【齊落:最近還好嗎?】
很簡潔,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蘇月禮當時正被一道物理題卡住,心情煩躁,看到這條消息不禁皺起眉,煩惱該怎麼回復。
思來想去,她在聊天框刪刪減減,最終只巴巴地回了兩個字:
【代表月亮鄙視你:還行。】
發送完,她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繼續和那道難題死磕。
後來齊落也沒再發消息過來,兩人的聊天記錄就停留在了這尷尬又敷衍的一問一答上。
莫瑜那邊更是毫無動靜。
自咖啡館一別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再聯系她,也沒提錄音的事。
蘇月禮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她很慶幸莫瑜沒再來煩她。
但另一方面,莫瑜不聯系她,她也拿不到錄音。
她偶爾刷到他的朋友圈。
莫少爺的假期生活倒是豐富多彩,騎馬滑雪賽車跳傘。
蘇月禮就更愁了。
這哥們玩的都是高風險的極限運動,他可別在假期把自己整死了。
當然,她也就在心裏想一想,絕對不會主動去聯系他。
臨近開學的前一周,蘇月禮特意回家住了幾天。
哦,就是鄉下的家裏。
蘇母雖然有些不舍,但也明白女兒心裏肯定牽掛着養父養母,於是準備了許多禮物讓她帶去。
蘇月禮就這麼大包小包跑回家。
她推開院子的門,對着還在愣神的爸媽得意洋洋地宣布:
“我蘇月禮大王回來了!”
媽媽本來在逗弄小貓,現在貓掉地上了都沒管,一下子站起身:“月禮!”
爸爸坐在葡萄藤下修木板凳,眼睛瞪得老大,看起來還沒有回過神。
葡萄藤是蘇月禮六歲時種的。
那時她在電視上看到新疆的姑娘們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葡萄藤下翩翩起舞,心裏羨慕得很。
於是爸爸就給她種了一架子葡萄。
但等到葡萄成熟了,她又喜歡上了巴拉拉小魔仙。
這爸爸就沒辦法了,畢竟他不是魔仙女王。
“爸爸,你看我回來不高興嗎?”
蘇月禮親親熱熱和媽媽抱在一起,看爸爸半天沒說話,很快撅起嘴。
“沒有,小寶回來了,爸爸高興傻了。”
爸爸回過神立刻站起來,笑着把手上的木屑往身上拍了拍:“小寶吃不吃魚?我去買兩條回來燉湯。”
媽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還用說,再去買點雞翅,晚上做可樂雞翅。”
接下來的幾天,蘇月禮徹底過上了月禮大王的逍遙子。
她在家裏作威作福,橫行霸道。
每天早上都能睡到自然醒,趿拉着拖鞋,頂着雞窩頭,睡眼惺忪地晃到餐桌前。
媽媽早就準備好了熱騰騰的豆漿、油條,還有她最喜歡的自家醃的鹹菜。
爸爸會笑眯眯地看着她吃,時不時問一句:“夠不夠?鍋裏還有。”
吃完早飯,她癱在客廳的沙發上,抱着手機平板打遊戲。
或者撈起在一旁謹慎觀察她的三花小貓,把它親得喵喵叫。
“小寶,吃蘋果不?媽媽剛削好的。”
“月禮,喝點水,看你嘴唇都了。”
“這葡萄甜,早上剛摘的,嚐嚐。”
爸爸和媽媽這麼久沒見她,心裏想得很,一會兒遞個水果,一會兒送杯溫水,一會兒又端來一小碗洗得淨淨的葡萄。
蘇月禮只需要躺在沙發上,張開嘴,或者伸伸手,就能享受到無微不至的投喂服務。
下午,她會搬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裏那架葡萄藤下,看爸爸侍弄他的花草,或者幫媽媽剝毛豆、擇青菜。
她會嘰嘰喳喳地講一些蘇家的事——當然是報喜不報憂。
她說新房間很大很漂亮,說蘇母對她很好很溫柔,說學校的課程很有意思,說自己交到了新朋友。
反正絕口不提遇到的麻煩。
晚上,蘇月禮躺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枕着有陽光味道的枕頭。
推開窗,就能看見小鎮熟悉的景象——起伏的屋頂,還有茂盛的石榴花,遠處高高低低的山巒。
這才是生活啊!爽!
她恨不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永遠不要往前走。
期間,蘇母打過幾次電話,噓寒問暖。
蘇芙也發過一條不痛不癢的消息,問她什麼時候回去,蘇月禮簡單回了句“過幾天”。
她在家裏爽歪歪,也許蘇芙也高興。
高興得恨不得她永遠不會去。
蘇月禮歪着腦袋看着忙忙碌碌的爸爸媽媽,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她也想永遠不回去。
其實她想要的,此時就已經全部得到。
可惜,血緣這種看不見的東西,偏偏是世界上最難斬斷的聯系,和最難消除的隔閡。
蘇月禮注定不可能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