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跑了整整一天,終於跑完了最後一家債主。
從最後一家出來時,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
徐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口整整六年,讓她夜不能寐的那塊巨石,終於被徹底移開了。
她只覺得渾身輕鬆,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她看向身旁的丈夫,眼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裴煜看着她如釋重負,眉眼帶笑的樣子,心裏也滿是高興。
他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語氣輕快:“走了,媳婦兒!大事辦完,咱們去接曉曉,然後找個好點的館子,好好慶祝一下!”
徐瑩笑着用力點頭:“好!”
兩人騎着車,很快回到了徐瑩父母家樓下。
剛走上二樓,正準備敲門,卻發現房門是虛掩着的。
就在此時,裏面猛地傳出了裴曉帶着哭腔的尖叫聲:“還給我!”
裴煜和徐瑩心裏同時“咯噔”一下,也顧不得禮節了,立刻推門跑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怒火中燒,裴曉被一個小男孩猛地推了一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男孩手裏正得意洋洋地舉着一個色彩鮮豔的變形金剛,挑釁地看着裴曉。
而旁邊的沙發上,一個燙着卷發的年輕女人悠閒地坐着,看到自己兒子把妹妹推倒在地,非但沒有出言訓斥,甚至連起身扶一下的意思都沒有,臉上反而帶着一種縱容甚至鼓勵的微笑。
裴煜的眼神瞬間冰冷,他不需要翻看原主的記憶,也能猜到這女人的身份和小男孩是誰。
他剛想上前扶起女兒,卻見裴曉自己咬着牙,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像個小炮彈一樣沖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了小凱的身上!
“砰”的一聲,小凱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哇!媽媽!”
徐瑩的大嫂周紅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悠閒蕩然無存。
她急忙從沙發上跳起來,沖過去扶起兒子,心疼地上下檢查:“小凱!小凱你沒事吧?摔到哪裏了?告訴媽媽,哪裏痛?”
小凱聽到媽媽的聲音,哭得更大聲更委屈了,指着自己的胳膊肘:“疼…嗚嗚…她撞我……”
周紅看到兒子胳膊上那泛着血絲的擦傷,心疼得不得了,再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小脯還在劇烈起伏,滿臉倔強的裴曉時,瞬間火冒三丈。
她站起身,揚起手就朝着裴曉的臉扇過去,嘴裏尖聲罵道:“小賤種!反了你了!也不看看這是誰家,輪得到你在這兒撒野?看我不打死你個有人生沒人教……”
“教”字還沒出口,她那用盡全力揮下去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停在半空,動彈不得。
周紅愕然抬頭,對上了一雙冰冷徹骨、不帶絲毫溫度的眼睛。
裴煜緊緊抓着她的手腕,聲音低沉,卻帶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戾氣:“嘴巴給我放淨點!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一句罵曉曉的話,你這條舌頭,就別想要了!”
說完,他猛地將周紅往前一推。
周紅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穩,“哎喲”一聲驚叫,狼狽地摔倒在地。
裴煜看都沒看她一眼,立刻轉身,彎腰將愣在原地的裴曉穩穩地抱了起來。
裴曉下意識地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目標人物裴曉仇恨值降低:54…53…52…51…50!”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裴煜心裏一鬆,知道女兒是感受到了他的保護。
周紅被裴煜那狠戾的眼神和話語嚇住了,一時竟不敢再吭聲。
但隨即想到這是在自己家,她底氣又回來了。
她看到站在一旁,氣得臉色通紅的徐瑩,終於反應過來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誰。
她立刻像是找到了發泄口,扯着嗓子朝裏屋尖聲大喊:“大江!徐大江!你死哪去了?!你老婆都快被人欺負死了,你還不趕緊滾出來?!”
裏屋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穿着工裝,身材敦實的男人急匆匆跑出來,看到周紅坐在地上,連忙上前扶她起來,着急地問:“怎麼回事?怎麼摔地上了?摔疼沒有?”
周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憤怒地指着徐瑩和裴煜,哭訴道:“你問你那好妹妹!都是他們一家子害的!他們打我,還推我!”
徐大江看向妹妹徐瑩,眉頭不自覺地緊緊皺起,語氣帶着責備:“徐瑩!你怎麼回事?一回來就鬧得家裏雞犬不寧的?像什麼話!快給你嫂子道歉!”
徐瑩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裴煜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後護住。
裴煜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大哥,你是眼神不好使,還是本沒帶腦子出門?你怎麼不先問問你老婆和你那寶貝兒子,剛才做了什麼‘好事’?”
徐大江被這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他看向裴煜,眼神變得不善,剛想開口反駁。
“這是怎麼了?” 徐瑩的父母聽到動靜,急匆匆從廚房裏出來。
徐母一眼就看到趴在裴煜肩上,眼圈紅紅的外孫女,坐在地上拿着外孫女玩具、還在嚎的孫子,以及一臉憤怒的兒子兒媳,心裏立刻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老太太心裏一陣堵得慌,她先上前,柔聲安慰裴煜懷裏的裴曉:“曉曉乖,不生氣,不委屈了啊,外婆在這兒呢。”
然後,她走到小凱面前,伸手要去拿他手裏的變形金剛,“小凱,把玩具還給妹妹,這是妹妹的。”
小凱卻把玩具死死抱在懷裏,扭着身子不肯給,哭嚎得更響了:“不嘛!是我的!我要玩!”
尖利的哭嚎聲讓小凱父母心疼得不行。
徐大江忍不住開口道:“媽!不就一個玩具嗎?至於這樣嗎?小凱也是徐瑩的親侄子,送個玩具給小凱玩玩怎麼了?實在不行,我拿錢買下來,總行了吧?”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講道理了,一個玩具能值幾個錢。
裴煜聽了,立刻挑眉,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啊,既然大哥這麼爽快要買,我也不能不給你這個面子。這樣吧,零頭我就不要了,一口價,二百塊錢。”
“二百塊?!” 徐大江瞬間驚呼出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搶錢啊?!什麼金貴玩具要二百塊!”
他一個月工資也才一百多塊!
裴煜笑容不變,語氣平靜:“我可沒胡說,這玩具是進口的,正規商場買的,發票我還留着呢,大哥要是誠心要,我回頭連發票一起給你送來,保證童叟無欺。”
徐大江的臉色像調色盤一樣變幻不定。
他怎麼可能舍得花掉自己將近兩個月的工資,就爲了給兒子買一個沒用的玩具?
他猛地從兒子懷裏搶過那個變形金剛,不顧兒子更加淒厲的哭鬧,粗聲罵道:“哭什麼哭!家裏什麼條件你不清楚?你老子我辛辛苦苦上班,一個月也賺不到二百塊!一個破玩具有什麼了不起?”
他斜睨了一眼裴煜,轉頭對着兒子教育道:“你只要好好讀書,以後出息了,要什麼沒有?別眼皮子那麼淺,整天就知道跟別人比吃穿、比玩具!沒出息!”
裴煜才懶得理會徐大江這番指桑罵槐的酸言酸語。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從徐大江手裏接回了變形金剛,仔細擦了擦,然後遞給了眼巴巴望着的裴曉,柔聲道:“曉曉,拿好了,這是爸爸送你的,誰都別想拿走。”
隨後,他牽起徐瑩的手,對着臉色尷尬的徐瑩父母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爸,媽,時候不早了,我們今晚還有事,就先走了。以後有空再來看望您二老。”
徐瑩父母還想挽留:“這晚飯都快準備好了,吃了飯再走吧……”
“不了,爸媽,真有事,改天吧。” 裴煜態度堅決。
臨走前,裴煜目光掃過放在沙發上那一大袋給小凱的衣服,徑直走過去拎了起來。
然後對着臉色鐵青的徐大江和一臉肉痛的周紅,慢悠悠地說道:“大哥,大嫂,估計這些我從羊城精心挑選帶回來的衣服,你們也看不上眼。你們說得對,小孩子嘛,確實不能比吃穿,要注重內在培養。這些衣服,我就拿走了,不給你們添堵了。”
周紅眼睜睜看着那一大袋料子好,款式新的衣服被拿走,如同被割肉般,心痛不已!
她之前偷偷看過了,那些衣服在縣城本買不到,她本來還想着能拿幾件回去給小侄子穿,順道炫耀一下,這下全泡湯了!
看着裴煜一家三口頭也不回地離開,徐母氣得一把扯下身上的圍裙,重重摔在沙發上:“晚飯你們自己燒吧!我不伺候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徐父看着這混亂的場面,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背着手走開了。
客廳裏,只剩下徐大江一家三口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