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從衣櫃裏爬出來時,腿麻得跟過電似的。他扶着櫃門緩了半天,才勉強站直。
柳一菲看着他襯衫上沾到的幾白色蕾絲線,又看看他頭發上掛着的衣架掛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陳勇低頭扯掉蕾絲線。
“笑你……”柳一菲捂着嘴,眼睛彎成月牙,“剛才在衣櫃裏,有沒有覺得我的衣服好聞?”
陳勇耳有點熱:“還行。”
“只是還行?”柳一菲挑眉,“那瓶香水一千二呢。”
“那我重新說。”陳勇一本正經,“特別好聞,值一千二。”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剛才的緊張氣氛煙消雲散。
柳一菲走到客廳,撿起母親摔在地上的包——一個挺貴的名牌手袋,皮質柔軟。她輕輕拍了拍灰,放在沙發上。
“坐。”她指了指沙發,“我們得聊聊。”
陳勇在她對面坐下,中間隔着她母親那個包,像談判桌上的分界線。
“你媽下次什麼時候來?”他先開口。
“三天內。”柳一菲很肯定,“她今天是被氣走的,但不會就這麼算了。三天內一定會再來,而且會帶着更充分的‘彈藥’。”
“彈藥指什麼?”
“可能是律師,可能是公司高管,也可能……”柳一菲頓了頓,“是我爸的照片。”
陳勇沒明白。柳一菲起身走進臥室,出來時手裏拿了個相框。照片裏是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眉眼和柳一菲有幾分相似,笑得很溫和。
“我爸。”她把相框放在茶幾上,“在我七歲時犧牲的,消防員。我媽一個人把我帶大,所以對我……特別嚴格。”
陳勇看着照片,心裏明白了什麼。一個單身母親把女兒培養成大明星,這背後的付出和控制欲,他能想象。
“她會拿你爸說事?”
“會。”柳一菲輕聲說,“她會說‘你爸要是知道你這樣該多傷心’,或者說‘我辛苦這麼多年不是爲了讓你嫁給一個保安’。”
客廳裏安靜下來。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那你想怎麼辦?”陳勇問。
柳一菲抬起頭,眼神很堅定:“我不想妥協。但我也不能讓你太難做。所以……我們得想個對策。”
“什麼對策?”
“先統一口徑。”柳一菲拿出紙筆,“第一,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酒吧,你喝醉了。”陳勇實話實說。
“不能這麼說!”柳一菲瞪他,“要說……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交往三個月,感情穩定才結的婚。”
“行。”
“第二,你的工作。”柳一菲在紙上寫寫畫畫,“保安這個身份太……扎眼。得包裝一下。”
“怎麼包裝?說我其實是臥底警察?”
“那倒不用。”柳一菲想了想,“就說你是退伍軍人,現在在做安保工作,同時也在學習,有上進心。”
陳勇摸摸鼻子。是真的,但其他部分……
“第三,”柳一菲放下筆,認真地看着他,“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表現得……很恩愛。”
陳勇差點被口水嗆到:“恩、恩愛?”
“對。”柳一菲臉有點紅,但語氣很堅決,“我媽最吃這套。如果她覺得我們是真心相愛,反對的力度可能會小一點。”
“具體怎麼表現?”
柳一菲想了想,突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坐下。兩人肩膀挨着肩膀,距離近得能聞到她頭發上的洗發水香味。
“比如這樣。”她說,“說話時看着對方的眼睛,偶爾有點小動作,遞水杯的時候手指會碰到……反正就是自然一點。”
陳勇努力保持自然。但一個漂亮姑娘突然靠這麼近,是個人都會緊張。
“你放鬆點。”柳一菲笑他,“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盡量。”陳勇深吸口氣,“還有別的嗎?”
“暫時就這些。”柳一菲站起來,“對了,你這幾天……能不能先別回宿舍住?”
“爲什麼?”
“我媽可能會去保安室查崗。”柳一菲苦笑,“她得出來。要是發現你住宿舍,就會知道我們這婚結得有多倉促。”
陳勇想了想,點頭:“行。但我得跟隊長請假。”
“請什麼假?”
“夜班。”陳勇看了眼表,“我今天下午三點上班,晚上十一點下班。如果住這兒,夜班就得調。”
柳一菲愣了下:“你還要上班?”
“不然呢?”陳勇笑了,“保安是我的工作,工資還得照發。”
“可是……”柳一菲咬了咬嘴唇,“我可以給你生活費。”
“不用。”陳勇搖頭,“協議寫了,財務獨立。我掙的錢夠花。”
他說得自然,柳一菲卻聽出了裏面的堅持。她點點頭:“那你去請假吧,我……我下午跟你一起去超市,買點你常用的東西。”
“好。”
中午陳勇簡單做了兩碗面。吃飯時,柳一菲的手機響了三次,都是她母親打來的。她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靜音。
“不接?”陳勇問。
“現在接了只會吵架。”柳一菲挑起一筷子面,“等她冷靜點再說。”
吃完飯,陳勇回保安室找老趙請假。老趙聽完他的理由,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啥?你要請假調夜班?爲啥?”
“有點私事。”陳勇含糊道。
老趙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壓低聲音:“小陳,你老實說,是不是跟那個柳一菲有關?”
陳勇心裏一驚,面上保持平靜:“隊長您說啥呢。”
“別裝了。”老趙點了煙,“小李都看見了,昨天柳一菲的助理來給你送東西。今早又有人看見你從她家那棟樓出來。”
陳勇:“……”
“年輕人,我懂。”老趙拍拍他的肩,“但哥勸你一句,有些事玩玩可以,別當真。人家是大明星,咱就是個小保安,差距太大。”
陳勇沒解釋,只是說:“隊長,我就請三天假,把夜班調成白班。”
老趙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擺擺手:“行吧,我給你調。但你要是惹出什麼事來,我可保不了你。”
“謝謝隊長。”
走出保安室,陳勇深吸了口氣。北京的春天其實挺舒服的,陽光暖和,風也不冷。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比特幣價格——0.68美元,又漲了。
回到公寓時,柳一菲已經換好衣服等在客廳。她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戴了頂棒球帽,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走吧。”她說,“速戰速決。”
兩人去了小區附近的大超市。推着購物車走在貨架間時,陳勇有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普通小夫妻在采買用品。
柳一菲往車裏扔毛巾、牙刷、拖鞋,都是男士款。走到零食區時,她突然問:“你喜歡吃什麼零食?”
“我不吃零食。”
“那喝的呢?可樂?啤酒?”
“白開水就行。”
柳一菲轉頭看他:“陳勇,你活得也太健康了吧?”
“部隊養成的習慣。”陳勇說,“你也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柳一菲愣了愣,然後笑了:“行,聽你的。”
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他們兩眼,但沒認出來——棒球帽和口罩是明星出門標配。
回到公寓,兩人一起把東西歸置好。陳勇的毛巾掛在柳一菲的旁邊,牙刷在同一個杯子裏,拖鞋擺在玄關。
這個原本只有一個人氣息的房子,開始有了兩個人的痕跡。
傍晚,陳勇該去上晚班了。柳一菲送他到門口,猶豫了一下,說:“晚上回來注意安全。”
“嗯。”陳勇穿上制服,“你也是,早點睡。”
門關上。柳一菲靠在門板上,聽着電梯下行的聲音,突然覺得這個空蕩蕩的房子,好像沒那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