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端”回到公寓的路上,兩人都沉默着。
車窗外,凌晨的街道空曠而寂靜,只有偶爾駛過的出租車和清掃車。沈清禾靠在車窗上,看着倒影中墨臨淵的側臉。他專注地開着車,下頜線緊繃,顯示出他並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剛才在會所包廂裏的對話還縈繞在耳邊,那些照片、那些解釋、那個擁抱...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車駛入地下車庫,墨臨淵停好車,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清禾,”他轉過頭,看着她,“我們談談。”
沈清禾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回家再說。”
電梯上行,鏡面牆壁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沈清禾注意到墨臨淵的領帶依然歪着——就是照片裏宋惜幫他整理的那條。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回到公寓,管家已經休息了。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營造出溫暖的氛圍,卻無法驅散兩人之間的微妙張力。
沈清禾脫下外套,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她沒有開大燈,也沒有看墨臨淵,只是背對着他,慢慢喝着水。
“清禾。”墨臨淵走到她身後,聲音低沉,“對不起。”
沈清禾轉過身,終於抬眼看他。燈光下,他的表情認真而誠懇,眼中帶着她從未見過的歉意。
“對不起什麼?”她問,聲音平靜。
“所有。”墨臨淵說,“對不起隱瞞你和宋惜見面,對不起讓你看到那些照片,對不起讓你難過。”
沈清禾放下水杯,走近一步,伸手碰了碰他的領帶:“這條領帶,是她幫你挑的嗎?”
墨臨淵愣了一下,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買的。”
“那你爲什麼不會自己打領帶?”沈清禾的手指勾住領帶結,輕輕一拉,領帶散開,“一個三十歲的男人,連領帶都要別人幫忙整理?”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着明顯的諷刺。墨臨淵能感覺到她的怒氣還沒有完全消散。
“是我疏忽了。”他握住她的手,“以後不會了。”
沈清禾抽回手,轉身走向臥室:“我累了,想休息。”
“清禾。”墨臨淵跟上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別這樣。我們可以吵架,可以生氣,但不要冷戰,好不好?這是你答應過的。”
沈清禾的身體微微一僵。是啊,她說過可以吵架但不能冷戰。可是現在,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怕說出來的話會傷人,也怕傷到自己。
“我沒有冷戰。”她低聲說,“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墨臨淵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捧起她的臉:“那你說,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生氣?要我寫保證書?要我以後每見一個人都向你報備?還是要我...”
他的話沒說完,因爲沈清禾突然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帶着酒精的微醺和某種賭氣的意味。墨臨淵僵了一瞬,隨即回應了她,手臂收緊,將她牢牢鎖在懷裏。
吻越來越深,呼吸越來越急促。沈清禾的手抵在墨臨淵前,想要推開,卻被他握住了手腕。
“清禾...”他在吻的間隙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沈清禾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我在懲罰你。”
墨臨淵的眼神暗了下來:“怎麼懲罰?”
沈清禾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解開他的襯衫紐扣,一顆,兩顆,三顆...她的動作很慢,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皮膚,像羽毛輕拂,卻點燃了燎原的火。
“清禾...”墨臨淵的聲音更啞了。
“噓。”沈清禾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別說話。”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墨臨淵,你記住,這裏...”
她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心口:“...只能裝我一個人。”
說完,她重新吻上他的唇,這次不再有任何保留。酒精的催化下,所有理智和克制都被拋到腦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和占有。
墨臨淵將她打橫抱起,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清禾,”他俯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看着我。”
沈清禾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這裏,”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從來都只有你一個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的吻落下來,從額頭到眼睛,從鼻尖到嘴唇,再到頸項,鎖骨...每一吻都帶着虔誠的意味,像在膜拜最珍貴的寶物。
沈清禾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感受着他身體的溫度和心跳。所有的不安、懷疑、憤怒,都在這一刻化作最原始的激情,燃燒着,沸騰着。
衣衫褪盡,肌膚相貼。月光下,兩具身體完美契合,像兩片終於找到彼此的拼圖。
“疼嗎?”墨臨淵停下動作,額頭抵着她的,聲音溫柔。
沈清禾搖頭,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繼續。”
那一刻,所有的語言都失去了意義。只有喘息,只有心跳,只有汗水交融的溫度。他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彼此的身體裏找到歸宿。
像兩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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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沈清禾先醒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墨臨淵緊緊擁在懷裏,他的手臂環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頭頂,呼吸均勻而深沉。
她輕輕挪動了一下,想看看時間,卻驚醒了墨臨淵。
“早。”他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早。”沈清禾轉過身面對他,“幾點了?”
墨臨淵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鍾:“七點半。再睡會兒?”
沈清禾搖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口畫着圈:“我餓了。”
墨臨淵笑了,那笑容溫柔得不像平時的他:“想吃什麼?我去做。”
“你會做飯?”沈清禾驚訝。
“會一點。”墨臨淵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結實的膛。晨光中,他的身體線條優美有力,看得沈清禾臉上一熱。
“看夠了?”墨臨淵挑眉,眼中帶着笑意。
沈清禾移開視線:“誰看你了。”
墨臨淵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再睡會兒,我去準備早餐。”
他起身穿上睡袍,走向廚房。沈清禾躺在床上,聽着外面傳來的輕微聲響——冰箱門開關的聲音,水流的聲音,煎蛋的滋滋聲。
這一切平凡而溫馨,像普通夫妻的清晨。
她起身,披上墨臨淵的襯衫——那件昨晚被他丟在地上的白襯衫,現在皺巴巴的,卻帶着他的氣息。她赤腳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着他。
墨臨淵正在煎蛋,動作熟練。晨光中,他的側臉線條柔和,少了平的冷峻,多了幾分煙火氣。
“看什麼?”他頭也不回地問。
“看你原來也會做飯。”沈清禾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我以爲你只會吃餐廳。”
墨臨淵關掉火,轉身將她摟進懷裏:“在劍橋讀書時,吃不慣英國菜,就自己學着做。不過很久沒做了,可能不好吃。”
“沒關系。”沈清禾仰頭看他,“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這個早晨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沒有協議,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兩個人,一頓簡單的早餐,和一種全新的、小心翼翼的親密。
餐桌上,沈清禾咬了一口煎蛋,眼睛亮了:“好吃。”
墨臨淵笑了,那笑容直達眼底:“那就好。”
陽光灑滿餐桌,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着早餐。這一刻,沈清禾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幸福的樣子——簡單,平凡,真實。
吃完早餐,墨臨淵收拾碗筷,沈清禾想幫忙,卻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我來。”
看着他穿着睡袍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沈清禾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個掌控着商業帝國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只是一個笨拙地想要對她好的普通男人。
“墨臨淵。”她忽然開口。
“嗯?”他轉過身。
“昨晚的事...”沈清禾猶豫了一下,“我也有錯。我不該不聽你解釋就跑去會所,不該故意刷你的卡,不該...”
“不。”墨臨淵擦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沒錯。如果換作是我,看到你和前男友的親密照片,我可能會做得更過分。”
他握住她的手:“清禾,這件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信任不是理所當然的,它需要經營,需要溝通,需要時間。我以前做得不夠好,以後會改。”
沈清禾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盛滿了真誠和決心。她忽然想起母親信裏的另一句話:“真正的愛情,是在看到對方所有的不完美後,依然選擇相信和堅守。”
“那我們約定。”沈清禾伸出小指,“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第一時間告訴對方。不隱瞞,不欺騙,不猜測。”
墨臨淵勾住她的小指:“好,約定。”
拉鉤,蓋章,幼稚卻鄭重。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那些照片帶來的陰影,在這個清晨,終於被陽光驅散。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相信,彼此就是對方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