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彪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裏燃燒着嫉妒與怨毒交織的火焰。
“查！”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對着門口的心腹低吼。
“給我查清楚！那個老東西現在在哪，靠什麼活！還有那個小，都給我查得一清二楚！”
心腹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錢彪粗重的喘息聲。
林國棟！
這個名字像一毒刺，在他心裏扎了五年。五年前，他親手設局，把這個所謂的恩師踩進泥裏，讓他從南城古玩界的泰鬥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騙子。
他以爲林國棟這輩子都完了，會爛在某個角落裏，悄無聲息地死去。
可他居然回來了！還帶着一件宣德爐回來了！
五百塊？
這簡直是在抽他的臉！他錢彪窮盡半生，花了無數金錢和心血，都沒能收到一件開門的宣德爐。而那個廢物，那個被他踩在腳下的喪家之犬，居然用五百塊就撿到了？
憑什麼！
他不信！這絕對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一個小時後，心腹回來了，姿態更加恭敬，甚至帶着一絲畏懼。
“會長，查清楚了。林國棟就住在南城西邊那個要拆遷的胡同裏，前段時間還住的破房子，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被人重新修繕了。”
“修繕了？”
錢彪眯起眼睛。
“是，聽周圍鄰居說，是顧家出的錢。而且…而且顧家的那位顧老，好像很看重林國棟的那個小孫女。”
“顧家……”
錢彪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當然知道顧家在南城意味着什麼。
心腹小心翼翼地繼續匯報。
“林國棟這五年過得非常慘，駝着背撿垃圾，老婆也病得快死了。要不是那個小孫女突然出現，他估計已經撐不下去了。那個宣德爐，就是他那個五歲的小孫女在鬼市上非要買的。”
聽到這裏，錢彪反而笑了，笑聲陰冷。
原來如此。
不是林國棟的眼力恢復了，而是靠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屁孩。
一個靠孫女，靠顧家才能苟延殘喘的廢物罷了！
這種人，有什麼資格擁有宣德爐？有什麼資格重新回到這個圈子？
嫉妒的火焰再次升騰，比剛才更加猛烈。他不能容忍林國棟東山再起，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不行。他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林國棟剛剛燃起的這點希望，徹底踩滅！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去，發請柬。”
錢彪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慢條斯理地吩咐。
“以南城古玩協會的名義，舉辦一場鑑寶交流大會。把南城所有有頭有臉的藏家、專家都請來。”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再單獨給林國棟，發一張最高規格的鎏金請柬。就說，我錢彪聽聞恩師重出江湖，特備薄酒，請他老人家出山，來會上掌掌眼，指導一下我們這些後輩。”
心腹一愣，隨即明白了會長的意圖。
這是要擺一場鴻門宴啊！
當着全南城古玩界的面，把林國棟這個“騙子”請上台，再狠狠地羞辱他，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高！會長，您這招實在是高！”
心腹連忙拍着馬屁。
錢彪很享受這種感覺，他揮了揮手。
“去辦吧，把場面給我搞得大一點，越大越好。”
……
兩天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胡同口，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裏捧着一個精致的木盒，滿臉嫌棄地踩着坑窪的地面，找到了林國棟的家。
當林國棟從院子裏走出來，接過那張制作精美、燙着金字的紅色請柬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南城古玩協會。
會長，錢彪。
這兩個詞，每一個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五年前被當衆指認、被同行唾棄、被得下跪的屈辱畫面，瞬間涌上腦海。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張輕飄飄的請柬，此刻卻重若千斤。
“外公，這是什麼呀？是獎狀嗎？”
安安抱着她的小工具箱跑了過來，好奇地仰頭看着。
林國棟猛地回過神，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想把這張請柬藏到身後，或者直接撕掉。
“沒什麼，送錯了。”
他的聲音澀沙啞，充滿了恐懼。
他怕了。
這五年，他活得像只陰溝裏的老鼠，好不容易因爲安安，他才敢挺直一點腰杆，看到一點陽光。可這張請柬，就像一張巨大的網，要把他重新拖回那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送錯了？”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湊過去聞了聞。
“不對呀，上面有外公的名字，還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她指着請柬上“錢彪”兩個字，很認真地評價。
“這個人的味道，比那個黑瓶子還臭。”
林國棟一把將請柬揉成一團，轉身就想扔進垃圾桶。
“安安，我們不理他，這個人是壞蛋，是大壞蛋！”
安安看着外公發白的嘴唇和顫抖的身體，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不懂什麼叫鴻門宴，但她看得懂外公在害怕。
她的小世界裏，邏輯非常簡單。
外公是最好的人。
欺負最好的人的，就是最壞的蛋。
“外公，他爲什麼是壞蛋？他打你了嗎？”
林國棟不想把那些肮髒的過往告訴孩子，只是痛苦地搖着頭。
“我們不去，安安，聽話，我們哪兒也不去。”
他只想守着外婆和安安，過幾天安穩子，他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吃人的圈子裏去了。
然而安安卻不了。
她看着外公那副畏縮的樣子，小小的身體裏涌出一股巨大的勇氣。她沖過去，從垃圾桶裏把那團紙撿了回來，用小手一點點撫平。
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她能感覺到，這東西讓外公很害怕。
而她，最討厭看到外公害怕。
“外公要去！”
安安突然大聲說，她把請柬塞回林國棟手裏，挺起小膛，握緊了小拳頭。
“安安保護你！”
清脆又堅定的聲音，在小院裏回響。
林國棟愣住了，他看着外孫女那張無比認真的小臉，看着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又燃燒着火焰的眼睛，心頭猛地一顫。
是啊，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安安。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時，院門口傳來一個清脆又帶着點傲慢的童聲。
“喲，什麼事這麼熱鬧？”
顧辰背着小書包，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國棟手裏的請柬，以及上面那個顯眼的協會標志。
“南城古玩協會？”
顧辰哼了一聲，小大人似的走了過來，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錢彪？就是那個騙了你師父，搶了你位置，還把你趕出南城的那個蠢貨？”
顧辰的消息顯然比林國棟靈通得多。
林國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一個孩子當面揭開傷疤，讓他羞憤難當。
“我……”
“去。”
顧辰言簡意賅。
“爲什麼不去？他請你，你就去。我倒要看看，當着我顧辰的面，他敢動你一汗毛。”
小男孩的話語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他轉向安安，挑了挑眉。
“喂，撿垃圾的，你不是自稱很厲害嗎？正好去見識見識，別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廢品站裏刨土。”
“我才不是撿垃圾的！我是在進貨！”
安安立刻反駁，然後又驕傲地拍了拍脯。
“我當然會去！我要去幫外公打壞蛋！”
有了顧辰的保證，又被安安的勇氣所感染，林國棟心中那塊名爲恐懼的堅冰，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着手裏的請柬，看着身前一左一右兩個護着他的小不點，多年來積壓的屈辱和不甘，化作一股熱流，沖上了頭頂。
“好……我去！”
他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他要去拿回屬於自己的尊嚴！
看到外公終於同意，安安高興極了。打壞蛋這種事，可不能空着手去。
她立刻轉身，噠噠噠跑回屋裏，拖出了她那個巨大的紅白藍編織袋。
她要把自己最厲害的寶貝帶上，給外公撐腰！
安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編織袋裏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汝窯破碗，不行，太小了，不夠威風。
金絲楠木棍，嗯，這個可以當武器，打狗很管用，打壞蛋應該也行。
宣德爐，這個亮晶晶的，外公說很貴，但是太重了，不好拿。
宋版書……安安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這個只能賣錢，不能打架。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最角落裏，那把用破布裹着的，鏽跡斑斑的鐵疙瘩上。
安安的眼睛亮了。
她記得，這個鐵疙瘩的時候，有一道很厲害很厲害的銀白色光芒！
對！就帶這個！
她吃力地抱起那把比她還高的長條鐵疙瘩，對着院子裏的林國棟和顧辰，聲氣地宣布。
“外公，我們帶這個去！這個寶貝最厲害，肯定能把壞蛋嚇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