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面中,容曉蘭一身豔麗裝扮,儼然一副貴婦姿態,緩步踏入馬紅豆的病房。緊接着,她說的話,猶如毒蛇一般令人發指:
“你命可真夠大的,這樣都沒死成。”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老夏啊........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他臨走前可是說了,就怕他死後你來找我麻煩,所以拼了命也得把你一起拖下陰曹地府。這樣,我和小雨才能安心過我們的快活子。”
話音落下,馬紅豆的情緒驟然崩裂。
她渾身發抖,猛地抓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嘶啞地吼出一個字:
“滾——!”
……
屏幕前,夏之歡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她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
下一秒,她卻猝不及防地落入一個堅實而溫熱的懷抱。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所有人,出去。”
院長連忙點頭,帶着一衆工作人員悄聲退了出去。
病房裏驟然安靜下來,只餘她壓抑的抽泣。喻寒燼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溼透的眼角,隨後俯身靠近,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溫和:
“想哭就哭出來。”
夏之歡渾身微微一僵。
眼前的男人眼眸深邃,黑得像不見底的夜,卻又亮得灼人。
不知是不是淚光模糊的錯覺,她竟從那裏面看出了幾分……心疼。
她隨即在心底搖了搖頭。
錯覺罷了。
夏之歡別開臉,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我沒事。謝謝您,喻總。”
監控已然看罷,真相血淋淋地攤在眼前。
可那對母女,她眼下卻動不得。
只能再多花些錢,請幾個靠得住的護工,將母親看得再緊一些。
她推開了喻寒燼,轉身匆匆走回母親的病房。
馬紅豆已經醒了,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
見到女兒,她嘴唇輕輕動了動:
“歡歡……你知道嗎,你爸他……”
“我知道,”夏之歡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我都看到監控了。”
“我真沒想到……他能狠到這個地步。”馬紅豆眼眶通紅,聲音枯槁,“我和他是同學,從校園走到現在……那時候他家道中落,是個被趕出來的私生子,我陪着他,一步步幫他走到今天,掙下上億的家業……可他竟然出軌,還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越說越激動,呼吸也跟着急促起來。
其實她不是沒想過離婚。
可當年一提,對方就冷笑着甩出一摞文件——她不僅分不到一分財產,反而背了一身債。
她只能忍。
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畢業後就做了家庭主婦的女人,哪有本事一個月掙十幾萬?
至少忍着,每月還能拿到生活費,還能護着女兒。
可忍到最後,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局。
“我好恨啊……”
她的眼淚簌簌往下掉,“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
夏之歡心口像被刀割,伸手緊緊抱住母親顫抖的身子。
“媽,不想了,咱們不想這些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您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以後。您要是真被那女人的幾句話擊垮,豈不是正合她們的意?她們只會更囂張、更痛快……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馬紅豆靠在她懷裏,漸漸止住顫抖,眼底浮起一層冰冷的決絕。
“你說得對……那畜生活着的時候能護着她們,如今他死了。等我養好身子……我一定讓她們血債血償。”
夏之歡用紙巾輕輕擦去母臉上的淚,又耐心安撫許久,直到母親疲憊睡去,她才輕手輕腳退出病房,帶上了門。
一轉身,卻看見走廊窗邊立着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喻寒燼斜倚在欄杆旁,窗外清風拂過,揚起他額前幾縷碎發。
他側過臉看向她,眼神在燈光下顯得又寒又深。
“……你怎麼還沒走?”夏之歡怔了怔。
“一起吃飯。”
“我沒胃口,喻總自己去吃吧。”
“糟蹋自己身體,”他走過來,聲音不高,卻帶着無形的壓迫,“問過我的意見了麼?”
夏之歡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覺得可笑。
喻寒燼哪裏是真的關心她?
不過是怕她病倒了,沒人供他夜裏發泄身體的寂寞罷了。
說到底,每到夜裏他溫柔的糾纏和不知疲倦地深入交流,也不過是因她這副皮囊還能入他的眼。
“您放心,”
她別開視線,聲音疲憊,“該履行的義務,我不會忘。”
說完她便想離開,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
“夏之歡。”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喻總還有什麼事?”
“別一個人硬扛。你還有我。”
這句話溫柔得幾乎讓人心動,甚至有一刹那,夏之歡真想轉身撲進他懷裏,汲取那一點虛幻的暖意。
可她清楚——這都是假的。
喻寒燼和容絲雨尚有婚約在身,他怎麼可能爲了她這個當年棄他而去的前女友,去動他未來的嶽母?
“聽話,”
他語氣緩了幾分,大手抬起揉了揉她的發頂,“先去吃飯。”
夏之歡有些恍惚。
印象裏,他這樣陰沉冷冽的人,極少會流露出如此近乎體貼的舉動。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喻寒燼真的變了很多。
終究沒再僵持,她點了點頭。
……
飯後,兩人一同回到明月灣。
夏之歡知道他想要什麼,便默默先去洗了澡。
可等她擦着頭發出來,卻發現喻寒燼還在工作。
他坐在書桌前,正對着電腦開視頻會議,身上只一件黑色襯衫,背影清瘦,透出淡淡的倦意。
這一幕莫名讓她想起很久以前,唐承悅也曾這樣在燈下,認真修補她摔壞的鐲子。
她斂住心神,轉身去倒了杯咖啡,輕輕放在他手邊。
正要離開,手卻忽然被他按住。
她一怔,下意識看向屏幕。
那端還有幾位高管在線。
她頓時有些慌,生怕被瞧見這般親密的牽扯。
喻寒燼卻已對着麥克風開口,聲音低緩而自然:
“我妻子要休息了。剩下的匯報,明天再說。”
……
妻子?
夏之歡徹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