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啃着雞肉的月遲動作一頓,隨後便極其自然的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本不理燕襲。
燕襲見狀驀地笑了一下,他已經過了變聲期,此刻聲音聽上去低低沉沉的,好刻意,“什麼拒絕,月亮給我的,明明就是機會。”
“月亮也想要交朋友的,對吧?”
“去睡覺,明天要活。”
電壓不穩,本來就昏暗的燈光開始一閃一閃,照在月遲冷白的臉上,沒來由能叫人把心都丟掉。
“好,我不說了。月亮,你別生氣。”盡管很細微,卻還是敏銳的聽出月遲語氣不對勁兒的燕襲忙不迭的開口。
多破天荒啊。這樣好像認輸的話能從他燕襲燕大少爺嘴裏說出來。
也是直到現在,燕襲才舍得從地上起來,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直接略過了木板床邊,躺在了鋪在旁邊地上的草席上。並不柔軟的稻殼枕頭壓在腦袋下面,燕襲側着身子,鼻子嗅聞了一下,淡淡的草木味,是月亮的味道,很香。
月遲吃好了晚飯,剛想去把碗洗了,一回頭就見燕襲躺在草席上,聞着他枕頭的模樣,頓時有些無語。
狗嗎?
屋外的驟雨剛好停,月遲去洗了碗。等到刷牙洗漱好再回來的時候,躺在地上的燕襲已經閉着眼睛睡着了。
月遲走到床邊,本來也打算躺下睡覺的他只是低了低頭,就正正好看見燕襲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被燕襲不管不顧以至於現在已經有些猙獰的傷口。
想起了先前去洗澡時見過的,這個人前後背布滿了青紫傷痕。
怎麼渾身都是傷呢。這麼可憐。
燕襲是側着睡的,受傷的那只手放着的姿勢有些刻意,好像是不想讓自己手臂上傷口滲出的血弄髒席子和枕頭。空間實在太小了,席子也不大,以他的身高甚至只能微微縮着才不至於直接和地面接觸。不用想也知道,這金尊玉貴的大少爺睡着必然不舒服。
手指已經落在了電燈開關上的月遲又收回了手,到底還是沒有讓燈熄滅。
……
一覺到天亮,陽光已經透過小小的窗戶曬到了燕襲身上,睡得渾身酸痛的他睜開眼,而後下意識的就往旁邊的床上看了過去。
昨天他不知道怎麼了,明明已經做好了整個晚上都要睡不着的準備,可沒想到腦袋才沾上枕頭,只是聞着枕頭上淡淡的草木香味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的警惕和就要把他吞噬的煩躁全都消失不見,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鼻尖那股月亮殘留的香氣。
木床上早已經沒有了人影,甚至連昨天晚上他還看見的淡藍色枕頭和毯子都不見了。
燕襲支着手坐起身,沒忍住抬手揉起了酸痛的後頸,動作了兩下,他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手臂的觸感似乎有些不太對,好像被什麼束縛住了。
偏過頭朝着手臂處瞥了一眼。頓時間,燕襲後頸也顧不得揉了,只一勁兒的盯着手臂那處看,末了還不由自主的笑了一聲——他那手上一直不管不顧的傷被人用布條包扎了起來,傷口似乎還上了藥,血也止住了,再也看不出原先一絲的猙獰。
燕襲用手指摸了摸那打着死結的布條,傷口已經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細密密的癢。
再抬眼看,那邊小木桌上還放着一個昨天晚上他本沒看見過的白色瓶子。燕襲兩步就走了過去,打開瓶蓋一看,裏面是棕褐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和他手臂上被包扎起來的地方散發出來的味道一樣。
捏着瓶子的手不自覺用了力,束縛感再次提醒了他。
將手裏的瓶子蓋好,放回了原位,燕襲回頭看向已經不見人影的木床,如狼顧般侵略感極強的視線凝了凝,又是一聲笑,最後才是走出房間。
他知道,月亮還心軟了。
只是早上六七點,頭頂的太陽已經很烈了。
甫一打開門,攝像機就迫不及待的對準了這邊。見出來的只有燕襲一個,房間裏也再無第二個人時,舉着攝像機的工作人員臉色一變,似乎是有些失望。
他六點鍾就過來這裏蹲着了,就想着躲着其他人拍一點,可惜,還是半點那個人的影子都沒拍到。
燕襲感受着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但還算不算熾熱的陽光,一路走到了主屋。
“小燕這麼早就起來了啊,正好,早飯也已經做好了,快去收拾收拾來吃早飯了。”
正端着兩碗面條的王滿英看見燕襲,連忙招呼他去洗漱來吃飯。
燕襲進屋才看見鄒青也早早就起來了,此刻坐在木凳子上,神色有些不怎麼好看,似乎也是沒睡好。
同樣沒睡好,但心情很是不錯的燕襲坐在了他對面,老神在在的端起一碗面條就吃了起來。
“喲,走到哪兒都要被踹兩腳的野狗這是碰上了好心人了?”說話時,鄒青視線落在燕襲手臂那用來包扎的顯眼布條上。他沒睡好心情肉眼可見的糟糕,偏偏燕襲一進來看他那一眼讓他感受到了莫名其妙得意的意味,於是開口就是實打實的刻薄。
他不爽,憑什麼要讓別人爽。
“關你屁事。”燕襲眼皮都不帶抬一下。
“怎麼不關我的事了。”鄒青也慢條斯理的拿起筷子,“這樣看見一只半死不活的野狗都能忍住不落進下石的好心人我可是十分好奇呢。”他刻意在野狗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等看見燕襲如他所願的被挑起怒氣之後,勾唇嗤笑,而後才不緊不慢的夾起面條送入了口中。
“半死不活?”燕襲冷冷挑了下眼皮,“再嘴賤,老子現在就讓你死的不能再死。”
就是刻意挑釁他的鄒青哪裏會怕他,只是剛要再開口時,王滿英進來了。
“小燕,小鄒,面條還合口味嗎?”
鄒青將本來準備說的話收了回去,“還行。”他有些漫不經心的吃着面條,面條上本來蓋着的幾青菜被他吃完了,倒是煎的金黃的荷包蛋才只是咬了一口就被他放到了一邊。
“挺好的。”燕襲也說了句。他倒是把碗裏的東西都吃完了,吃沒吃飽不知道,什麼味道他也沒吃出來。他看見王滿英進來之後就好幾次看向門邊,等到王滿英坐下也準備吃東西時,桌子上也再沒有空餘的碗筷時,才確定門外不會再有人來了。
鄒青哪裏會錯過他這樣算得上突兀的舉動,結合起他手臂上同樣突兀的布條,好像了然了什麼,轉頭便對着王滿英問道:“阿婆,聽節目組說你還有一個孫子,怎麼他不來一起吃飯呢?”
“啊?”
王滿英這老阿婆登時睜大眼睛啊了一聲,她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