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恕罪,兒臣知錯。”
瑞王妃低聲請罪,不見絲毫情緒波瀾的語氣,莫名給人一種壓抑感。
見她如此,皇貴妃氣不打一處來。
“你小產已近兩年,此間不僅無故怨怪瑞王,還終冷着一張臉,本宮看着都覺得煩心。”
“若你繼續沉浸於悲痛中……只會漸消耗瑞王對你的情分。”
“瑞王已大婚三載,若是膝下再無一兒半女降生,本宮唯你是問!”
最後一句話,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洛清凝出身承恩侯府,乃是皇貴妃嫡親兄長之女,三年前嫁與瑞王,而今雙十年華。
其與瑞王及昭王一同長大,美貌與才學冠絕上京,名動天下。
然而,如此出色的親侄女,皇貴妃卻不願意讓其成爲自己的兒媳。
其中之緣由,實則有二——
其一,承恩侯府雖門第尊貴,但因太後與皇後刻意打壓,實則在朝中並無太大實權。
予母族延續榮光之事,需待瑞王順利登基後再行考慮。
其二,洛清凝雖才貌雙全,卻偏偏生了一副清冷孤傲的性子。
這樣的女子,本不適合後宮。
正因如此,皇貴妃向皇帝請旨,將洛清凝嫁與昭王爲正妃,皇帝亦應允。
只可惜……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春宴上,洛清凝失足落水,恰好被瑞王所救,衆目睽睽之下,二人有了肌膚之親。
婚後一年,洛清凝身懷有孕,卻在三個半月時,因不慎摔倒而小產。
雖疑心林側妃,但並無任何證據。
因着此事,其與瑞王心生隔閡。
“你是否還念着昭王?”
見洛清凝垂眸不語,整個人宛如一朵死氣沉沉的枯蘭,皇貴妃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不得不承認,若論相貌身形,甚至才學武功,瑞王確實不及昭王。
“母妃,您多慮了。”洛清凝抬眸望向皇貴妃,“兒臣已爲人婦,斷不會念着其他男子。”
只不過……當初她想嫁之人,的的確確是昭王,這一點她不否認。
瑞王雖仁厚,卻從不敢有違母命。
皇貴妃倒是不懷疑侄女的話,畢竟這孩子心氣傲,做不出朝秦暮楚之事。
“凝兒……”她好言相勸,“瑞王終究是皇子,後院佳麗不少,後身邊女人只會更多!你應稍微收斂性子,學着如何做好妻子。”
“若你是男人,在外忙完朝政甚至被皇帝斥責後,回到自己府中……”
“是願意面對冷若冰霜、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妻子,還是那笑靨如花的嬌滴滴可人兒?”
“你且瞧瞧昭王妃……”
皇貴妃雖不喜昭王妃的放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女子,幾乎沒有男人可以抵擋。
“母妃……”洛清凝屈膝行禮。
“兒臣不會亦不願,學那些邀寵媚上的手段,此非兒臣之性情。”
聞聽此言,皇貴妃怒目圓睜,氣得險些背過氣去,當即摔碎茶盞。
“是……你洛清凝最是清高!”
“這世上女子千千萬,包括本宮在內的所有後宮嬪妃,每一個都是邀寵媚上的主兒!”
“你……你就守着你的清高過吧!”
“滾出去——”
皇貴妃再難壓制心中怒火,對着自己的親侄女就是一頓吼叫。
榆木腦袋,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似乎早已習慣了皇貴妃如此,洛清凝優雅地行禮後,便轉身離開了暖閣。
她當真是不會撒嬌、哄男人……
“冤孽啊!”皇貴妃望着頭也不回的洛清凝,癱坐在貴妃榻上,捂着口哀嘆連連,“蒼天啊……承恩侯府怎會出了這麼個孽障!”
這孩子……就是被人捧得太高了!
她也不仔細想想,自己所嫁的男人究竟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皇貴妃……”李嬤嬤快步走進來。
“昭王妃已經挑完東西了……”她面露難色道,“庫房中最貴重的……全部都被她帶走了。”
昭王妃可真是一個識貨之人。
現如今,娘娘的私庫裏,所有東西加起來也抵不上昭王妃帶走的那些。
聞言,本就氣急攻心的皇貴妃,一下子癱在榻上,全然不顧自身姿態。
“冤孽啊……本宮流年不利……”
“一個個的混賬……都來氣本宮!”
“瑞王、昭王……還有兩個兒媳……”
這邊皇貴妃在那哀嘆連連,堇姒卻心情大好,當即命碧荷帶人將寶貝運送回昭王府。
她自個則在御花園裏溜達溜達。
因昭王府花園空蕩蕩的,而她想摘些新鮮花瓣,好好浸泡個鮮花浴。
只可惜,此時恰逢寒冬。
唯有紅梅、綠萼、玉蝶、黃香,在寒風凜冽中競相綻放,與白雪做伴。
“唳——”
一聲嘯叫驟然傳來,緊接着一只玉爪海東青破空而下。
見狀,堇姒輕抬右臂,它就像一只乖巧聽話的鸚哥兒,動作迅捷但不失輕柔地落下。
其體型健碩,身長三尺有餘,毛色純白無雜色,爪部潔白如玉。
平素一雙銳利凶猛的鷹眼,此刻圓滾滾地看着堇姒,盡顯乖巧溫順。
“小東西,你真是被養廢了……”
堇姒將玉爪海東青甩開,而後拎着它那形似鐵鉤的鋒利右爪,似模似樣地掂量掂量。
“這麼肥……至少有十幾斤吧?”
“要是把你給燉了……”
“昭王妃——”
堇姒正在與玉爪海東青嘀咕,突然被一道急切的女子聲音打斷了。
“昭王妃,快快放開雪翎!”洛清凝再不復此前清冷孤傲之態,滿臉急色地出言阻止。
“雪翎乃是陛下所飼之珍禽……”
“你若是損其一毛發,陛下動怒後果不堪設想,亦會連累昭王。”
說話間,洛清凝環顧四周,似在觀察周遭有無其他人見到這一幕。
“……”堇姒緩緩側首,與玉爪海東青對視一眼,一人一隼皆不明所以。
莫非這個瑞王妃……腦袋有疾?
此地乃皇宮御花園,除卻宮人,自然會有暗衛與侍衛隱匿四周。
從她逗弄玉爪海東青開始,想必消息便已傳入了皇帝的耳中。
須臾之後,堇姒不拎爪子了,改提溜着玉爪海東青那寬大的翅膀。
“真肥……再胖點就飛不動了。”
她未理會洛清凝,繼續嘀咕着。
“昭王妃……快快住手……”
“好煩呀。”
當洛清凝再次急聲勸阻時,堇姒瞬間興致全無,鬆手之際,同時對玉爪海東青使個眼色。
她的意思是——嚇一嚇這人。
玉爪海東青仿若能看懂般,霎時展開雙翅,張開利爪,直直沖向洛清凝。
細觀之,它的爪子稍稍內扣,並非主動攻擊的狀態。
“啊——”
“凝兒——”
洛清凝失聲驚呼,同時下意識地抬手緊緊捂住面部,恰好出現的瑞王更是大驚失色,他一邊呼喊,一邊不顧一切地往前沖去。
瑞王身後的昭王,見堇姒無恙,當即身形一閃,飛身至洛清凝面前。
看上去,他似乎是想要以身相護。
玉爪海東青畢竟是皇帝之物,自然無人敢拔劍相向,傷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