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大開。
姜滿倚着門框,雙手環,臉上掛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爲您是聞着味兒來討飯的呢。”
“呸!誰稀罕你家那口吃的!”
劉桂芬回過神,老臉一紅,隨即又梗起脖子,想起自己是來“伸張正義”的。
“姜氏!你少給我打馬虎眼!剛才我在牆頭看見了,你鬼鬼祟祟地往我家雞窩那邊瞄!緊接着我家那只蘆花雞就叫喚,我去一看,窩裏的蛋沒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裏擠,那雙不老實的眼睛卻死死盯着灶房門口掛着的那半扇野豬肉。
“今兒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拿肉抵債!”
這就是裸的明搶了。
“哦?偷蛋?”
姜滿也不攔她,反而側身讓開一條路,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嬸子說我偷了,那您倒是說說,您家那蛋長啥樣?是圓的還是扁的?是公雞下的還是母雞下的?”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哄”地一聲笑開了。
“這新媳婦嘴皮子真利索,公雞還能下蛋?”
劉桂芬被笑得惱羞成怒,跳着腳罵:“雞蛋還能長啥樣?不都是白的圓的!你偷吃了想不認賬?沒門!”
“既然長得都一樣,嬸子憑什麼說是你家的?”
姜滿臉色驟然一冷,那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瞬間變成了咄咄人的氣勢。
“我在侯府當差的時候,府裏每一顆雞蛋、每一粒米,那都是有賬冊、有記號的。怎麼,嬸子家的雞蛋也金貴到做了記號?”
劉桂芬愣了一下。
記號?雞蛋還能做記號?
她眼珠子一轉,心想這死丫頭肯定是在詐我,便扯着嗓子喊:“當然做了!我在蛋殼上……畫了圈!”
“畫了圈啊……”
姜滿點了點頭,轉身從灶台上拿起一個還沒來得及煮的生雞蛋,舉到劉桂芬面前。
“嬸子睜大您的狗眼看清楚,這蛋上,有圈嗎?”
劉桂芬湊過去一看,那蛋殼光溜溜的,別說圈了,連個泥點子都沒有。
“你……你肯定把帶圈的吃了!剩下的這只不是!”劉桂芬開始胡攪蠻纏。
“呵。”
姜滿冷笑一聲,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聲捏碎了手裏的雞蛋。
蛋液順着她的指縫流下來,但這會兒沒人覺得可惜,都被她身上那股子凌厲的氣勢鎮住了。
“劉桂芬,原本想給你留點臉,既然你不要,那就別怪我把你的臉皮扒下來踩!”
姜滿往前近一步,聲音清脆,字字誅心。
“你說我偷蛋?我家夫君今兒剛獵了一頭三百斤的野豬,家裏還有兩袋粟米,我會稀罕你那兩個臭雞蛋?”
“倒是你,前天趴牆頭看我家豬,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吧?昨天又故意把你家那幾只瘟雞往我家院子裏趕,想什麼?想碰瓷?”
“大魏律例,誣告反坐!若是構陷良民,按律當笞五十,遊街示衆!”
姜滿每說一句,就往前近一步。
“擅闖民宅,意圖勒索,按律當杖八十,流放三千裏!”
這些律法條文,其實是她在侯府聽老太君嚇唬下人時記下的,但這會兒從她嘴裏說出來,配上那冷冰冰的眼神,那是相當唬人。
劉桂芬哪懂什麼律法?
她只聽到了“笞五十”、“流放三千裏”,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臉色煞白。
“你……你少拿官府嚇唬我!我就是丟了蛋!你就是偷了!”
劉桂芬被到了牆角,退無可退,心裏的恐慌變成了惱羞成怒的惡毒。
“死丫頭片子,嘴這麼硬,我看你是欠打!”
她嗷的一嗓子,揚起那只常年農活的大黑手,帶着一股子惡風,狠狠地朝姜滿那張的小臉扇了過來。
這一巴掌要是打實了,姜滿這半邊臉非得腫起來不可。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周圍的村民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心想這嬌滴滴的新媳婦怕是要遭殃。
然而,預想中的哭喊聲並沒有傳來。
反而是劉桂芬,捂着臉,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姜滿保持着揮手的姿勢,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眼神冷得像冰。
“這一巴掌,是教你什麼叫規矩。”
她看着被打蒙了的劉桂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秦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不是你能隨意打罵的下人。想撒潑?回你自己家炕頭上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的小媳婦,動起手來竟然這麼脆利落。
劉桂芬只覺得半邊臉辣的疼,腦瓜子嗡嗡響。
反應過來後,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頭。她竟然被一個小輩,還是個剛進門的媳婦給打了?
“啊!我不活了!你個小娼婦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劉桂芬徹底瘋了,像頭紅了眼的母豬,張牙舞爪地就要往姜滿身上撲,那架勢是要撕爛姜滿的臉。
姜滿畢竟身子弱,剛才那一巴掌已經用了全力,這會兒面對發狂的劉桂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
一道高大的黑影,像座鐵塔一樣,瞬間擋在了姜滿身前。
“滾!”
只有一個字。
低沉,沙啞,卻帶着濃濃的血腥氣,像是一聲悶雷在劉桂芬耳邊炸響。
秦烈手裏提着那把用來豬的獵刀,刀刃上還沾着沒擦淨的豬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滲人的紅光。
他居高臨下地盯着劉桂芬,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冷漠。
“再敢動她一下,把你爪子剁了喂狗。”
他手腕一翻,獵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唰”地一聲,貼着劉桂芬的頭皮削過,幾縷枯黃的頭發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劉桂芬只覺得頭皮一涼。
緊接着,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褲腿流了下來,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嚇尿了。
她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氣。秦烈不是在嚇唬她,他是真的敢動手!
“……人啦……”
劉桂芬嘴唇哆嗦着,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連鞋跑掉了一只都顧不上,那狼狽樣活像身後有惡鬼在追。
“以後再敢踏進我家院子半步,打斷你的腿。”
秦烈對着她的背影冷冷地補了一句。
門外看熱鬧的村民們也嚇得夠嗆,一個個縮着脖子,鳥獸散。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秦烈的黴頭。
院子裏終於清淨了。
秦烈收起獵刀,身上的煞氣瞬間散去。他轉過身,看着站在身後的姜滿,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姜滿正低着頭,輕輕揉着自己的右手。
剛才那一巴掌打得太狠,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劉桂芬臉皮厚,反倒是她的手心紅了一大片,辣的疼。
“手伸出來。”
秦烈把刀往桌上一扔,聲音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明顯低了八度。
姜滿乖乖地伸出手。
的掌心通紅一片,在燈光下看着格外可憐。
秦烈看着那只手,心裏莫名地抽了一下。這手是用來給他盛飯的,是用來繡花的,哪能用來打這種皮糙肉厚的潑婦?
“傻不傻?”
他嘴上罵着,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那只滿是老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姜滿的手指,像是捧着個易碎的瓷器。
他低下頭,湊到那紅腫的手心處,輕輕地吹了口氣。
“呼——”
溫熱的氣息拂過掌心,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一直鑽進了姜滿的心窩子裏。
姜滿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抬頭,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秦烈垂着眼簾,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他那專注的神情,就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這還是那個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嗎?
“夫……夫君,我不疼。”姜滿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想要把手抽回來。
“別動。”
秦烈握緊了她的手,沒鬆開,又吹了兩口,這才抬起頭。
四目相對。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秦烈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了她微微敞開的衣領上。
因爲剛才的動作,領口有些鬆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鎖骨,還有那……
秦烈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握着她手的大手,掌心溫度燙得嚇人。
“以後這種髒活,我來。”
他聲音暗啞,眼神像是帶了鉤子,“你的手,留着別的。”
姜滿心跳如雷,臉燙得能煎雞蛋。
……別的?
什麼?
還沒等她想明白,秦烈突然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到門邊,“哐當”一聲把院門關得嚴嚴實實,然後上了門閂。
他轉過身,一邊解着上衣的扣子,一邊朝着姜滿走來,那精壯的膛隨着呼吸起伏,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天黑了。”
男人目光灼灼,直白得讓人腿軟。
“該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