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說幾句酒話
這個時候，梁維望也滿意地看着林曉，心想這個關門弟子的表現確實不枉費自己的一片苦心。
林曉稍一思索道：“這種狀況的有利之處在於可以在某件事上或某種程度上形成合力、提到效率，從而維持住和諧穩定的氛圍。
至於不利之處可以分幾點看：一是形成利益網就容易相互掣肘，如果沒有另外一個強勢的力量將他們糅合在一起，那麼再好的政策和措施，也都難以執行下去；二是這些家族的子弟一出生就贏在起跑線，這對普通家庭的子女來說是不公平的；三是各種關系、利益、對抗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潭髒水，甚至是死水，危及自身也殃及他人。”
這話音剛落，王遠擇點了點頭又追問道：“那你覺得應該如何來改變呢？”
林曉苦笑了一下，硬着頭皮說道：“王書記，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我認爲，從短期來看，選擇好各縣區主要領導是關鍵；而從長期來看，還是要加大部交流輪崗，通過公招、選調等方式，選拔培養年輕部，補充新鮮血液，帶來新的管理理念。”
,此時，接過話茬的是一直在認真聆聽的梁維望。
“其實，鳳山縣的這種情況也都存在於其他省市的基層，畢竟是生活在同一片文化土壤裏的，因而想要改變就需要較長時間的努力。林曉，既然你已經看清了這些問題，那就要堅守住自己的初心，扎基層，腳踏實地，一步一印，做出成績，這樣將來才有機會去改變這一些。”
梁維望的語氣中帶有些許的沉重感，這是他既滿意於林曉當下的表現，也對林曉的將來寄予了厚望。
“老師，我記住了，我會守好自己的本心的。”林曉也朝自己的導師表明了態度。
而王遠擇則想了一下，略微嚴肅地問道：“林曉，現在鳳山縣長空缺，你認爲由誰來接任最合適呢？”
“啊......”
林曉簡直不敢相信，即將上任的市委書記會在這個問題上征詢自己的意見。
“不是，王......師叔，我才當了幾個月的縣長秘書而已，我......”
林曉當然有自知之明，無論如何他一個前縣長秘書都不應該也沒資格在縣級領導的人事上評頭論足。
他的本意只是盡力阻止洪峰上位，而在剛才那番宏篇巨論之中，想必他的小心思早就被自己導師和師叔給洞悉了，畢竟到他們這個位置上，政治敏感性是要比一般人強很多的。
至於究竟由誰來接任縣長之位，林曉倒沒有很明確的人選，哪怕他和柳昀都認爲由副書記龔雷來阻擋洪峰的上位之路是最合適的。總之，在他看來只要不是洪峰來做這個縣長就行。
然而，此時此刻即將上任的市委書記竟然要自己給出一個人選，這......
“哈哈，小林啊，你都喊我師叔了，那你就姑且說說看，我現在對全州市、對鳳山縣的情況是兩眼一抹黑，你隨便說，我隨便聽就是了。”
這個時候，梁維望也向他使了個眼神，於是林曉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然後說道：“老師，師叔，那我就多說幾句酒話了？”
等到導師和師叔都點了頭，林曉這才開始講述他的分析。
“高縣長出事後，很多人都盯着這個空缺，其中呼聲最高的是黨委副書記龔雷和常務副縣長洪峰。由於洪縣長曾擔任過李成市長的秘書，所以他的背後站着是李市長，而龔書記則是市人大張景鬆副主任的女婿。
原本按照慣例，龔書記是有遞階優勢的，可洪縣長畢竟有李市長的支持，而張主任在卸任市委常委、副市長，轉任市人大副主任後，依舊以他耿直的性格對市裏的工作進行點評和指點，因而得罪了不少人。所以，相比之下，很多人都認爲洪縣長接任的機會會更大些。
但是，我個人認爲洪縣長並不太合適擔任縣長一職，我的理由大概有幾點：一是他是本土部代表，由他擔任縣長恐會讓本土勢力形成抱團之勢，於組織管理和監督不利；二是他的整體工作思路、方式和方法功利性太強，很多時候更專注於政績的追求；三是我懷疑......懷疑他跟高縣長的死有關系......”
此話一出，客廳裏瞬間陷入了一種很默契的沉默中。
“林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幾秒之後，王遠擇率先一臉震驚地發出了質問，隨後又追問道：“林曉，你憑什麼說高縣長的死另有隱情？你又憑什麼判斷高縣長的死跟洪峰有關？你有證據嗎？”
一連串的質問也讓梁維望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林曉，盡管他心裏清楚林曉是想爲高大永討回公道，但眼下還是空口無憑的狀況，而被懷疑的對象還是一個副處級部，若非有真憑實據，那污蔑一個副處級領導部可是要出煩的。
緊接着，林曉借着酒意將昨天在KTV裏聽到的話和看到的畫面都說了出來，然後又補充道：“王書記，縣裏的車都要定期做維護、保養的，而高縣長出事那天所乘坐的車在出事的前一天剛剛做了維護，這說明車況是正常的。而司機則是一個有着多年駕齡的老司機，開車技術也不會有問題的，再加上那天筍江橋上的路況和車流也都還好，那車子怎麼就在一個拐彎處就沖出車道一頭載進了江裏呢？
另外，交通部門爲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做出了“意外車禍”的判定，他們是否有認真的調查取證呢？而就在交通部門那邊做出判定後，縣裏又爲何要如此之快爲高縣長舉行追悼會呢？在我看來，這一切都顯得太着急了。
即便是開過了追悼會，難道這件事就這麼蓋棺定論了嗎？別人怎麼想我不管，反正我一定會繼續追查下去的。高縣長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好官，我不想他死得這麼不明不白，我一定要幫他還原事情的真相。如果真的是人禍，那我一定不會讓凶手逍遙法外的，我也一定會把幕後黑手給揪出來的。”
越說到後面，林曉越有些激動，他想趁着自己還可以自由地喊王遠擇一聲師叔的時候，將內心的所有疑惑都直抒臆地表達出來，否則一旦他的這個師叔正式就任市委書記後，在沒有合適的時機下很多話便不能說得這麼直白了。
因此，林曉下定了決心，即便是今天王遠擇對自己產生了不滿，那也要將這件事給說透。
而一想到自己也差點成爲這事中的悲劇者，林曉便不寒而栗了。
“林曉，你的分析很全面，也很符合邏輯，但這件事事關重大，要是沒有真憑實據的話，也不好開展什麼行動，因而必須先查明真相。”王遠擇神情凝重地說道。
“師弟啊，僅僅是一座縣城就出現了這麼嚴重的問題，看來你此次的全州之行注定是不會平淡無奇的了。”梁維望也不禁感嘆道。
“是啊，師哥，不過，這還得多虧你這位得意弟子給點破了題啊！”
“確實，林曉有思路、有想法，看來我看人的眼光一直都沒退化啊。要不這樣，你脆就讓林曉來當你的秘書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