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話音再起:“秦軒,方才所言甚合朕意,特賞千金,另賜珍寶一箱!此外,除朕以外,可見任何人都不必行拜禮!”
“竟有此事!?”
殿下文武衆臣聞言皆驚。
秦廷並無見官必拜的成規。
若在街市相遇,即便仰面不顧、視若未見,亦無不可。
自然
這般置之不理雖不違秦律,卻必會開罪於人!
然在正式場合,禮數仍須周全。
如今得皇帝特恩,情形便不同了。
後即便前往各官署辦事,縱然面對廷尉亦可免禮!
當然,人情往來,相互揖讓仍不可少。
在秦國,縱是諸位公子亦未曾得此殊遇!
霎時
百官再看向那年輕面龐時,目光已悄然改變。
此人雖無實職,卻深得帝心,不宜結怨!
李斯安然自若,毫無訝異之色。
以他侍奉皇帝多年的了解。
除了眼下不能給予此子名分,其餘種種,凡其所求,皇帝皆會應允。
這是皇帝對兒子的彌補,無論如何封賞皆不爲過。
即便此刻立秦軒爲九卿之一,亦不足爲奇。
文武群臣神色肅然,對此年輕醫者再不敢有絲毫輕視。
然宗室一側,衆人皆蹙起眉頭。
只因他們姓嬴。
一介來歷不明之人竟獲此特權,令這些宗親心中難平。
秦軒低首垂目,將宗室投來的灼灼目光全然忽略。
自決意反駁贏成起,他便已料到會開罪宗室。
然而,得罪了又如何?
只要得皇帝庇護,誰敢明面與之作對?
結怨無妨,只要不擇錯陣營即可。
在大節取舍上,秦軒向來果斷。
“咳、咳……臣……臣有奏。”
王翦氣弱的聲音傳來。
這位老將自六國覆滅後,似已達成平生大願,行事尤爲低調。
朝堂之上除非皇帝垂詢,否則從不主動進言。
平府門緊閉,不見外客,儼然一派淡泊模樣。
也正因如此,皇帝對他更爲放心。
始皇帝神色一動,對這位大秦功臣向來看重。
見狀溫言道:“上將軍莫急,有話但說無妨。”
“呼……”
王翦呼吸沉重,額間已現汗珠。
方才短短一語,竟似耗去極大心力。
他強撐着道:“咳……老臣年邁體衰,懇請告老歸……”
砰!
話未說完,身軀一軟,已倒於地上。
“父親!”
“武成侯!”
頃刻間,朝堂之上衆人皆慌。
王翦戰功卓著,在秦軍之中猶如定海神柱。
即便贏成身爲宗室,對這位功勳彪炳的上將軍亦敬重有加。
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將驟然昏厥,頓時滿殿惶然。
“侍醫何在!”
“速傳侍醫!”
“太醫令!”
“快請太醫令爲老將軍診治!”
夏無且急負藥囊上前,俯身細察。
切脈之後,黯然嘆息:“老將軍戎馬一生,體內舊傷累累,氣血久虧。
能支撐至今,已屬不易。
如今舊疾驟發,恐仙神難救啊!”
王翦征戰數十載,每臨戰陣必沖鋒在前。
昔年始皇帝於雍城行冠禮,嫪毐興兵作亂,亦是王翦親率輕騎星夜馳援,先行設伏,方擊潰叛軍。
多年征伐,其身早積暗傷。
如今年事已高,自難再壓制。
一旦發作,便最爲棘手。
以夏無且之醫術,已無能爲力。
始皇帝親自步至近前,見白發蒼蒼的王翦雙目緊閉,心中亦生感慨。
此刻,衆人目光皆聚焦於昏迷的老將軍身上。
秦軒這個默默無聞的人,完全被衆人忽略了。
一個毫無聲名的年輕人,又怎能與威震四方的將領相提並論呢!
王賁眼中含淚,聲音沙啞地喊道:“太醫令,懇請您盡力救治家父!”
夏無且輕輕搖頭,帶着歉意回應:“請恕下官實在束手無策。”
始皇帝面色凝重,沉聲追問:“當真毫無辦法了嗎?”
夏無且連忙低頭答道:“回稟陛下,以微臣的醫術,確實無法可施,然而……”
王賁目光一緊。
他猛地握住夏無且的手腕,急切地追問道:“然而什麼?”
夏無且側過身,視線落向那張清俊的面容。
語氣肯定地說道:“微臣無能爲力,但那位神醫或許能有辦法!”
始皇帝頓時醒悟過來。
怎麼竟把這個兒子給遺漏了。
他可是扁鵲的傳人,不久前才治好了公主的頭疾!
王賁神情一愣,立刻抬頭滿懷希望地問道:“神醫,您真的能治好家父嗎?”
秦軒並未答話,只是徑直走上前,將手指輕輕搭在王翦的手腕上。
他微微合眼,專注地感知着脈搏的跳動。
過了一會兒
他睜開雙眼說道:“武成侯確實是舊病復發,加上肝火旺盛導致氣血上沖,這才突然昏厥。”
“肝火旺盛?”
王賁的聲音裏透着不解。
王家父子在六國平定後一向行事低調。
即便今朝議分封之事,他們也未曾發言。
又怎麼會肝火旺盛呢?
贏成眯起眼睛,臉上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看來武成侯也對陛下拒絕分封之事感到不滿啊!
否則,怎會因肝火突發而暈倒呢?
王賁眼中帶着困惑,反問道:“家父今並未與人爭執,怎會肝火旺盛?”
秦軒搖了搖食指,肯定地說道:“並非今,而是昨,武成侯應當發過很大的脾氣吧!”
“昨……?”
王賁神色一滯,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
昨,贏成曾邀請多位平定六國的功臣過府相聚。
六國之中有五國是王家所滅,他們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王賁不便推辭,只得前往,但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此事被王翦知曉,當晚便大發雷霆!
王賁的後背上,至今還留着道道鞭痕!
秦軒見對方目瞪口呆,便知自己說中了。
他神色平靜地說道:“我所言可對?”
王賁回過神來,心中掀起巨浪。
連父親昨晚動怒都能從脈象中推斷出來,果然是神醫!
他急切地說道:“神醫,請您救救我的父親!”
“王將軍請寬心,在下對武成侯一向敬重,必定保他平安無事!”
秦軒的話語中充滿篤定。
他轉身請示道:“請陛下命侍衛將我藥囊中的銀針送來。”
始皇帝頷首同意。
並許諾道:“只要你能治好武成侯,朕必有重賞!”
鋥——!
銀針在燭光映照下閃爍着凜冽的寒芒。
乾坤倒逆針法!
秦軒深吸一口氣,出手迅疾如電。
一銀針精準地刺入王翦的周身要,僅口附近便落下了十八針。
施針的同時,他悄然注入一縷真氣,以推動氣血運行。
三十六銀針如行雲流水般扎入各個位,分毫不差。
“呼……”
秦軒長舒一口氣,抬手拭去額角的汗珠。
第二次施展乾坤倒逆針法,手法已更爲熟練流暢,也輕鬆了不少。
然而
將一縷真氣附於針上,對自身內力的消耗依然不小。
三十六針全部施完,仿佛剛與高手激戰一場般疲憊。
時間緩緩流逝,殿中衆人皆屏息凝神。
寬闊的大殿裏,寂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突然
王翦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張口噴出一灘暗紅的淤血!
噗——!
“父親!”
王賁焦急地大喊,轉頭瞪向那張年輕的面孔,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倘若這小子真把父親治出什麼三長兩短,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這……”
周圍觀望的朝臣們也驚得睜大了眼睛。
老將軍竟然吐血,情況恐怕不妙。
既然已經吐血,想來是難以挽回了。
頓時,不少支持分封的大臣們,在輕蔑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竊喜。
這庸醫若治死了武成侯,自己也難逃陪葬的命運!
秦軒卻依舊神色從容。
對王翦吐血的場景視若無睹,只是抱臂立於一旁,心中默數着時間。
至於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他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父親,父親……!”
王賁滿臉焦灼,抱着老父輕輕搖晃。
秦軒眉頭微皺,淡淡開口道:“別再搖了,若是搖出問題,我可不會負責。”
“你……!”
王賁怒目圓睜,死死盯住那張年輕的臉。
畢竟是歷經沙場的老將,周身頓時散發出強烈的肅之氣!
仿佛對方再多說一句,他便要拔刀相向。
始皇帝冷眼旁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對王賁這般眼神,心中頗爲不悅。
那可是大秦的長公子,豈容他人以如此凶厲的目光視!
若非不知者無罪,始皇帝幾乎要當場發作。
“咳、咳咳……”
忽然,王翦輕咳幾聲,緩緩睜開雙眼,原本蒼白的臉頰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王賁驚喜地叫道:“父親,您醒了?”
“嗯,吐出這口淤血,感覺氣息順暢多了。”
王翦的嗓音依然顯得綿軟無力,但確實已經恢復了意識。
他的面頰重新泛起紅潤,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明顯好轉。
頃刻間,在場衆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靜立一旁的清俊青年,心中掀起巨浪。
連太醫令都毫無辦法的病症,竟被這青年用銀針救轉!
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夏無且雖是第二次目睹,仍舊感到心神震動。
常言道,外行只見表象,內行方知深淺。
在夏無且眼中,那迅疾如風的落針手法,似乎暗合某種難以捉摸的規律。
當各處銀針依循此規律布成陣勢,療效便陡然提升!
他不由暗自感嘆:“乾坤顛針,果然是神醫扁鵲失傳的絕技,精妙至極啊!”
“失傳絕技?”
“難道他是扁鵲的傳人?”
一時間,周圍旁觀的文武官員紛紛露出驚詫之色。
再次望向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容時,眼神已與先前不同。
早先的輕視之意,此刻已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