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一樣了是好事
衙役的人聞聲匆匆趕來,火把光亮涌入窄巷,驅散部分黑暗。
“大人!”
“姜晞!”
“您沒事吧?”
衙役們沖過來,見地上癱倒的黑衣人和捂着手臂、臉色發白的姜晞,大家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捆縛黑衣人,又有人上前想查看姜晞傷勢。
謝知非抬手制止旁人,目光仍落在姜晞燙傷的手臂上,眉頭蹙了那麼一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小瓷瓶,拔開塞子遞過去:“金瘡藥。先敷上。”
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比平少了幾分冰冷,聽上去,還似乎有那麼一點對她的關心之意。
姜晞愣了下,受寵若驚地接過:“多謝大人。”
藥粉細膩,帶着淡淡清涼香氣,撒在灼痛處,確實能緩解了不少辣的疼。
【啊啊啊!謝美人贈藥!】
【有戲有戲!這CP我磕了!】
【主播反應好快!剛才嚇死我了!】
彈幕不合時宜地活躍起來,沖淡了些許緊張。
“此人......”王主事氣喘籲籲跑來,看着被捆的黑衣人,又驚又疑,“這才是真凶?那剛才那孩子......”
謝知非收回目光,眼神恢復冷厲:“先帶回衙門,分開嚴加審問。尤其是他。”
他指了指昏迷的黑衣人,“查清來歷、目的,以及爲何模仿縱火,甚至利用孩子。”
“模仿?”王主事愕然。
“前兩起縱火,手法冷靜,火油用量精準,意在制造恐慌而非破壞。”
謝知非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冷澈,“今夜先是孩子手法拙劣,後是此人凶悍狠毒,急於滅口並制造真火災,行事風格截然不同。若非模仿,便是另有所圖。”
姜晞默默聽着,心下恍然。
原來他早看出端倪,才堅持蹲守。
那份冷靜到可怕的洞察力,讓她後背微寒。
那剛才他詢問她時,她說的那些話,他是否也早就知道她在說謊,可他沒有揭穿。
又是什麼意思呢?
這麼一想,心裏更慌了。
衙役拖走黑衣人,謝知非則看向姜晞:“自己還能走嗎?”
“能。”姜晞連忙點頭,雖手臂疼、身子虛,卻還能堅持。再不能堅持,也不能開口啊。
“回衙門。”
回到衙門時,天邊已泛魚肚白。
審訊即刻進行,一刻都沒能耽誤。
或許是因爲抓到了凶手,盡管大家都一切未睡,但是一個個精神很好,巴不得趕緊審訊出個結果來。
那孩子被重新帶來,早已嚇破膽,問什麼答什麼。
原來他前夜偷用少量燈油模仿縱火後,又怕又悔,本不敢再犯。
是昨晚黑衣人找到他,威利誘給了火油罐,他再放火,承諾事後給錢爲母治病。
他鬼迷心竅,才鋌而走險。
到底還是孩子,被幾番恐嚇之後,就全盤托出,哭哭啼啼的,看上去讓人着實有些不忍心。
但是不忍歸不忍,犯錯就是犯錯。
而那黑衣人,經連夜審訊,卻是硬骨頭,咬死只說看不慣永寧坊,故意縱火報復。
可爲什麼看不慣永寧坊呢?
那分明就是一個貧民窟,就這樣子的地方能讓他有什麼看不慣的。
而且那身手路數,分明是經過訓練的。
這種訓練有素的人是爲何要對這種貧民窟看不慣。
這也是個疑問。
但案情至此,算是水落石出。
畢竟凶手已經承認自己的行爲,對於衙役來說,這就算破案了,也能對老百姓有一個交代了。
王主事滿臉堆笑,對着謝知非和姜晞大加奉承:“大人明察秋毫!姜晞你也功不可沒!我早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
謝知非對於王主事的這個恭維有些心煩,起身對錄檔書吏道:“案情記錄在案,疑犯先收押,嫌犯的身份還有待核查。”
他頓了頓,補充,“姜晞於本案中,觀察細致,輔助有功,也一並記錄在案。”
書吏連忙應下。
王主事笑容僵了下,但看姜晞的眼神徹底變了。
姜晞也怔了怔。
記錄在案?
意味着功勞被正式承認,不再能被隨意抹。
【恭喜主播!獲得官方認證!】
【王主事變臉笑死我了!】
【共鳴值是不是漲了?】
最後一條彈幕飄過,一種微妙的充實感流淌過四肢,雖極細微卻真實存在。
仿佛有更多人“看見”並“認可”了她的價值。
看來“共鳴值”確與她的作爲和外界評價有關。
謝知非處理完公務,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姜晞。
雖然臉色蒼白,眼下帶着濃重的青黑,燒破的袖口下露出敷藥的傷處,看上去狼狽又脆弱,但那雙眼睛在晨曦中亮得驚人。
“你和以前好像不一樣了。”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審視。
姜晞心猛地一跳,剛有的欣喜瞬間凍結。
又來又來。
昨晚上剛試探完,現在又來。
這人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姜晞一度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腦子裏反復轉動,這一次又要怎麼騙呢?
她着急了,這個男人總是這麼來一出,她都覺得再這麼來,都要招架不住了。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在那冰冷審視下時,謝知非卻移開目光,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他轉身朝外走,經過她身邊時,留下極輕一句:“不一樣了是好事。”
姜晞猛地抬頭,只看到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衙門口光亮裏,仿佛那句話只是錯覺。
【???謝大人什麼意思?】
【誇你呢主播!說你這樣很好!】
姜晞站在原地,手臂傷處隱隱作痛,心裏卻亂成一團。
那句“不一樣了是好事”,是認可她的變化,還是更深的試探?
她低頭看燙傷的手,想起被利用的孩子和其臥病的母親,想起黑衣人的狠辣和幕後可能的指使......
破案的成就感漸漸被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真相背後,往往是更深的悲涼和更復雜的漩渦。
她走出衙門,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下意識摸了摸空癟的肚子,苦笑着嘆氣。
功勞是有了,這頓早飯,到現在還沒能吃上,她是真的好餓啊。
胃抽痛得姜晞幾乎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