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黑我山參?
晏清歌眉梢微挑,打量着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女人。
張桂花,她記起來了。
原主記憶裏,就是這個女人天天在她耳邊吹風,說她弟弟張建有本事,在外面能掙大錢,慫恿着原主卷了家裏的錢去跟張建私奔,結果錢被騙光,人也被賣了。
而張桂花,就是這家收購站的會計,她弟弟張建,就是個街溜子。
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中年男人劉叔有些爲難地看了看張桂花,又看了看櫃台上那品相極好的人參,小聲說:“桂花,這東西......看着不像是假的。”
“劉叔,你看走了眼吧!”張桂花本不聽,一把將人參從布包裏抓了出來,舉在手裏,對着周圍看熱鬧的人大聲嚷嚷。
“大家夥都來看看!這哪裏是什麼野山參?這分明就是個爛樹子!晏清歌,你膽子可真不小,騙人都騙到收購站來了?”
她這麼一嚷,周圍的人群立馬圍了上來,對着那人參指指點點。
“哎喲,看着是有點像胡蘿卜啊。”
“我就說嘛,這山裏哪有那麼容易挖到好參的。”
“這陸家的媳婦,不是聽說前陣子鬧着要跟人跑嗎?手腳不淨,想來騙錢也正常。”
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一句句鑽進耳朵裏。
晏清歌卻一點不惱,她只是平靜地看着張桂花,開口了:“張會計,你說這是爛樹子?”
“當然!這玩意兒也就喂豬豬都不吃!”張桂花把人參往櫃台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好。”晏清歌點點頭,“既然是爛樹子,那就不賣了,還給我吧。”
她說着,伸手就要去拿。
“哎!你什麼!”張桂花眼疾手快,又一次按住了人參,“你想拿回去繼續騙人嗎?我告訴你,沒門!我們收購站有規定,凡是拿假貨來蒙騙國家的,一律沒收!”
這話一出,晏清歌心裏冷笑一聲。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想用“沒收”的名義,把這株參給黑了?
“張會計,你一個會計,什麼時候還管起沒收東西的活兒了?這收購站是你家開的?”晏清歌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張桂花被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我們這是爲了防止你這種投機倒把的壞分子破壞市場秩序!”
“我怎麼投機倒把了?”晏清歌環視一圈,把問題拋給了衆人,“我挖了山貨來賣,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倒是張會計,一口咬定這是假貨,卻又不肯還給我,還想直接‘沒收’,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想投機倒把?”
她的話讓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
確實,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透着古怪。
要是假的,還給她就是了,嘛非要扣下?
就在這時,一個挺着肚腩,穿着部服的中年男人從裏間走了出來,他臉上掛着官方式的笑容,一開口就是一股官腔。
“吵什麼吵?吵什麼吵?不知道這裏是國家單位嗎?”
張桂花一見他,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湊過去告狀:“孫主任,您可來了!這個女人,拿個爛樹子來我們站裏,非說是百年野山參,想要騙國家的錢!被我識破了,她還在這裏撒潑打滾!”
這個被稱作孫主任的男人,就是收購站的站長,孫大海。
也是張桂花的親舅舅。
孫大海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拿起櫃台上的人參瞥了一眼,然後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指着晏清歌,滿臉的義正詞嚴:“你這個女同志,思想很有問題啊!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大家齊心協力建設國家的時候!你不想着好好勞動,竟然動起了歪腦筋,搞這種欺詐的把戲!性質太惡劣了!”
一頂大帽子就這麼扣了下來。
晏清歌看着這對舅甥一唱一和,心裏已經有了數。
今天這事,擺明了就是要強買強賣,不,是強搶。
“孫主任是吧?”晏清歌開口,不卑不亢,“你說它是假的,可有證據?你們站裏不是有專門鑑定山貨的老師傅嗎?爲什麼不請出來看看?”
孫大海一滯,隨即板起臉:“我就是站長,我說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還需要什麼鑑定?”
好一個官大一級壓死人。
“行。”晏清歌不怒反笑,“既然孫主任說它是假的,那它就是假的。這假東西,我也不賣了,我帶回家自己留着,總行了吧?”
她再次伸手去拿。
“站住!”孫大海一巴掌拍在櫃台上,震得那人參都跳了一下,“想拿走?沒那麼容易!你這種破壞社會風氣,意圖詐騙國家財產的行爲,必須嚴肅處理!這東西,我們沒收了!不僅要沒收,還要通報你們村委,讓你接受批評教育!”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譁然。
這下可真是鬧大了。
不僅東西要被黑掉,還要被上綱上線。
“怎麼?明搶了?”晏清歌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什麼叫明搶?”張桂花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這是按規章制度辦事!對你這種思想不端正的人,就得給個教訓!”
她湊到晏清歌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晏清歌,你鬥不過我的。識相的,就乖乖認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晏清歌沒理她,只是看着孫大海,一字一句地問:“孫主任,我最後問一遍,這東西,你還不還?”
“不還!不僅不還,你人也別想走!”孫大海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桂花,去,給派出所打個電話,就說我們這裏抓了個搞投機倒把的騙子!”
他篤定晏清歌一個農村婦女,聽到要報派出所,肯定會嚇得腿軟,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周圍的人也覺得這女人是踢到鐵板了,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然而,晏清歌非但沒怕,反而笑了。
“好啊,報警。”她往後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我倒要看看,派出所的同志來了,到底會抓誰。”
她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反而讓孫大海和張桂花心裏犯起了嘀咕。
這女人......怎麼一點都不怕?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凝重到極點的時候,收購站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
這年頭,鎮上能開上汽車的,可都是大人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收購站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着筆挺軍裝,肩膀上扛着兩杠一星的男人從車上跨了下來。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只是往那一站,一股強大的氣場就瞬間籠罩了全場。
他似乎是來辦事的,徑直朝櫃台走來,卻被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弄得停下了腳步。
孫大海看到來人,臉上的橫肉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連忙迎了上去:“哎喲,這不是縣武裝部的周事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周事沒有理會他的殷勤,他掃視了一圈,最後把視線定格在櫃台上那株人參,以及對峙的幾人身上。
他沉聲開口:“這裏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