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炭,揣在口袋裏,燙着林澈的神經。

“看監控,三天前,晚九點,紅燈籠便利店外。”

指令明確,誘惑巨大,風險未知。

直接去便利店要求看監控?店主憑什麼給他看?亮出警察身份?一個剛入職幾天的菜鳥,獨自去調看與手頭案件無關(至少明面上無關)的監控,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紙條的放置者很可能就在暗中觀察,這也許正是測試他是否“聽話”、或者是否“魯莽”的一步棋。

他需要一個更聰明、更不引人注目的方法。

第二天上班,林澈刻意表現如常。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老陳分配的一起自行車案的調查中,走訪事主,查看失竊地點(一個老舊小區車棚),做筆錄,調取小區入口那僅有的、畫面模糊的監控探頭錄像。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完全是一個新人刑警該有的模樣。

但在查看小區監控時,他“順便”向負責調取錄像的輔警“請教”了幾個問題。

“王哥,咱們調這種社會面的監控,一般都需要什麼手續?像街邊那些商鋪自己的攝像頭,如果他們不配合,咱是不是就沒辦法了?”

輔警小王一邊拖動進度條一邊說:“那看情況。如果是涉案需要,有正規手續(比如調取證據通知書),一般都會配合。沒手續的話,就靠溝通唄,畢竟老百姓也有協助調查的義務不是?不過現在人都懂法,有些店主怕麻煩,不一定樂意。”

“那像便利店、小超市這種,他們的監控一般能保存多久?”

“看設備,好點的存個把月,老掉牙的可能幾天就覆蓋了。怎麼,你有案子要用?”小王隨口問。

“沒有,就好奇問問,多學點。”林澈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探頭像素也太差了,人都看不清。”

“老小區嘛,湊合用。”小王抱怨道。

這次“請教”讓林澈心裏有了底。紅燈籠便利店那種小店的監控,存儲時間可能有限,他必須盡快。而且,不能以警察身份正式調取,只能“溝通”。

他想到了一個人——老陳。如果老陳以常走訪、了解片區治安情況的名義,順便“看看”便利店的監控錄像,或許能行。但如何說服老陳,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

午休時,林澈看似無意地跟老陳聊起昨天永昌路走訪的後續。

“老陳,昨天咱們去永昌路,我後來想了想,那個反映有生面孔的老太太,還有吳叔……他們那片,晚上照明是不是不太好?感覺有些角落挺暗的。”

老陳正在泡茶,聞言點了點頭:“嗯,老毛病了,路燈有壞的,樹枝也擋光。以前也出過事。”

“昨天咱們走訪完,我回來路上看到那邊有個紅燈籠便利店,門口燈挺亮,攝像頭好像也對着街面。”林澈語氣平常,“我在想,要是那片晚上真有什麼可疑的人活動,也許便利店那個攝像頭能拍到點什麼?就算沒拍到具體案件,對摸清那些‘生面孔’的活動規律也有幫助吧?”

老陳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馬上說話。他看了林澈一眼,眼神裏有些東西閃過。

林澈心跳平穩,臉上是純粹的、爲工作思考的表情。

“觀察得挺細。”老陳緩緩說道,“不過,沒發生具體案件,僅憑居民感覺,就去調商鋪監控,理由不太充分。而且,咱們昨天主要是回應居民關切,加強巡邏提醒就差不多了。”

“也是,是我考慮不周。”林澈從善如流,臉上適當地露出一點不好意思,“就是覺得,預防總比事後補救強。”

老陳“嗯”了一聲,喝了口茶,沒再接話。但林澈能感覺到,老陳似乎把這話聽進去了,只是基於經驗和規則,選擇了更穩妥的做法。

這條路暫時不通。

下午,自行車案有了進展,小區另一個角度的監控拍到了嫌疑人一個相對清晰的側臉。老陳帶着林澈開始排查附近有前科的人員。工作忙碌起來,林澈暫時將便利店監控的事壓下,專心跟進眼前的案子。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傍晚時分,林澈去洗手間,經過走廊拐角的垃圾桶時,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硬物。他低頭一看,是一個被揉成一團、扔在桶邊的煙盒。很普通的廉價煙盒,但煙盒外殼內側,似乎用圓珠筆寫着幾個極小的字。

林澈心頭一凜,迅速掃視四周,無人。他蹲下身,系鞋帶,順手將那個煙盒撿起,攥在手心。

回到座位,他才在桌下悄悄展開煙盒。內側果然有字,依舊是打印的宋體,剪貼上去的:

“時間不多。明晚前。找‘瞎子’問‘燈籠’,提‘七哥’欠的‘油錢’。”

信息更詭異了。

“時間不多”是催促。“明晚前”是最後期限。

“找‘瞎子’問‘燈籠’”……“瞎子”?是指紅燈籠便利店的店主?店主是盲人或視力不佳?林澈回憶了一下,昨天觀察時,似乎看到店主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但沒注意是否有視力問題。“燈籠”顯然指紅燈籠便利店。

“提‘七哥’欠的‘油錢’”。這像是一句黑話切口。“七哥”?是稱呼還是代號?“油錢”是什麼?保護費?好處費?還是某種特定交易的代稱?

這紙條的風格和內容,與之前那張截然不同。少了些警告意味,多了些具體的、帶有江湖氣的指引。像是一把鑰匙,或者一個接頭暗號。

難道這個“第三方”,是道上的人?他們知道內情,並且願意用這種方式提供幫助?爲什麼?

又或者,這本就是一個更深的陷阱,引誘他用黑道的方式去接觸,從而坐實他的“問題”,或者將他引入某個圈套?

林澈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不同的牆後傳來不同的聲音,指引着不同的方向,真僞難辨。

但他沒有退路。投毒的陰影、陳年舊案的血腥、暗中窺視的眼睛……都迫他必須向前。

他仔細記下煙盒上的話,然後將煙盒撕碎,沖進下水道。

“瞎子”、“燈籠”、“七哥”、“油錢”。這些詞在他腦中盤旋。

他需要驗證。驗證“瞎子”是否存在,驗證“七哥”是否是一個能被特定人群理解的代號。

下班後,他沒有再去永昌路,而是回到了昨晚發現可疑氣味的那個背街小巷附近。他記得那裏有新鮮的煙蒂和腳印。或許那裏是某個小團體聚集的“據點”。

夜色漸深,巷子更加昏暗。林澈換了深色衣服,像一道影子般融入牆角的黑暗。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潛伏的獵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巷子深處偶爾傳來野貓的叫聲和遠處模糊的車聲。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腳步聲傳來。兩個穿着廉價夾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人,叼着煙,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巷子。他們走到那堆雜物旁,熟練地踢開幾個空易拉罐,坐了下來,開始低聲交談,內容無非是遊戲、女人和抱怨沒錢。

林澈屏住呼吸,靜靜聽着。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年輕人說:“媽的,最近手頭緊,‘七哥’那邊上次欠的‘油錢’還沒給呢,場子都不好意思去。”

另一個人嗤笑:“‘七哥’?他現在自身難保吧?聽說‘燈籠’那邊都不太給他面子了。”

“噓!小聲點!”第一個人似乎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巷子口,“別亂說。‘瞎子’精着呢,小心他聽到。”

“聽到又怎樣?一個看店的糟老頭子……”

“你懂個屁!”

對話斷續續續,但關鍵詞都出現了:“七哥”、“油錢”、“燈籠”、“瞎子”。

煙盒上的信息,在這個小圈子的黑話裏,是真實存在的!“瞎子”很可能就是紅燈籠便利店的店主。“七哥”是一個有欠賬(油錢)的、似乎近來境況不佳的“人物”。“燈籠”指代便利店,並且似乎對“七哥”有所不滿。

這至少證明,紙條上的指引並非憑空捏造,它指向了一個真實的地下關系網絡。

那麼,留紙條的“第三方”,極有可能也是這個網絡中的一員,或者至少對其非常了解。他們想通過林澈,去接觸“瞎子”,從而獲取“燈籠”(便利店監控)裏的信息?他們自己爲什麼不直接去?是有所顧忌,還是無法出面?

林澈悄悄退出了巷子。

信息又多又亂,但脈絡似乎清晰了一些:有一個以“七哥”爲代表的地下勢力(可能涉及永昌路舊案或相關利益),與紅燈籠便利店(“瞎子”)存在某種賬務(“油錢”)關聯。現在“七哥”似乎出了問題,而便利店的監控可能拍到了關鍵內容。某個知情方(“第三方”)希望借助林澈這個警察(但可能認爲他“可用”或“可引導”)的手,去拿到這個內容。

而這一切,又和針對林澈的投毒、吳建國、小胡糾纏在一起。

林澈感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個越來越深的漩渦,各方勢力如同暗流,在他腳下涌動。

他回到宿舍,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燈火。

明晚前……時間緊迫。

直接以警察身份,用“七哥欠油錢”這種黑話去接觸“瞎子”?風險極高,一旦“瞎子”並非盟友,或者店裏有其他眼線,他立刻就會暴露。而且,這種行爲嚴重違規,等於自毀前程。

不去?紙條的警告意味明顯,“時間不多”。監控可能被覆蓋,線索可能斷掉。而且,拒絕“”,可能會引來“第三方”的敵意,或者失去一個潛在的、了解內情的信息源。

進退兩難。

林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前世無數次的險境抉擇經驗告訴他,當所有常規道路都被堵死時,唯一的生路,往往在於打破常規,制造混亂,於亂中取利。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需要演一場戲。一場給“瞎子”看,也給可能存在的其他觀察者看的戲。

主角是他自己,台詞是那句黑話,舞台是紅燈籠便利店。

而觀衆的反應,將決定他下一步的走向。

他拿出手機,給那個空白頭像的微信好友申請,點了“通過驗證”。

幾乎是在通過驗證的瞬間,對方發來了第一條消息,依然是沒有感情色彩的打印字體:

“看到煙盒了?”

林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輸入:

“我要見‘瞎子’。怎麼說?”

對方沉默了幾秒鍾,回復:

“明晚八點,店裏只有他。說‘七哥讓我來清賬’。他會讓你看該看的。看完離開,別多問。”

“我憑什麼信你?” 林澈問。

“你看完就知道。或者,你可以繼續當瞎子,等着下一杯毒酒。”

這句話,讓林澈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對方知道他中毒的事!至少,知道投毒未遂!

是敵是友的界限,更加模糊了。

“你是誰?” 林澈最後問。

沒有回復。對方頭像灰了下去,似乎下線了,或者將他拉黑了。

林澈放下手機,走到鏡子前。鏡中的年輕人眼神沉靜,深處卻燃燒着冰冷的火焰。

明晚八點,紅燈籠便利店。

他將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新人林澈。

他需要調動一些屬於陸梟的東西,一些藏在警服之下的、屬於黑暗世界的氣息,去面對那個可能知道很多秘密的“瞎子”。

這是一場賭博。

賭注是他的安全,甚至可能是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但他別無選擇。

獵手,有時也需要走入獵物的巢,才能看清全貌。

他對着鏡子,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

那笑容裏,有審視,有算計,還有一絲久違的、面對危險時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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