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歸途暗涌
大荒歷六百七十年六月中,北海。
自情人礁返航已七,船行至鯨骨道海域時,相柳忽然命令停船。他站在船首,銀發在海風中飛揚,眼眸望向西南方向——那裏是汐之眼所在。
“今夜子時,月圓。”他聲音低沉,“汐之眼會再次開啓。”
意映走到他身側,海風吹起她的鬢發:“三年之約,還有五才到期。”
“月汐不會等到最後一。”相柳轉身看她,“她在等你主動回去。這是最後的考驗——你是否真心願意承擔巫族傳承。”
意映沉默。這些子,掌心的月鱗時常發燙,那是月汐在呼喚。她知道,是該回去了。只是這一次回去,可能要面對最終抉擇——接受完整傳承成爲祭壇守護者,或者……找到第三條路。
“你準備好了嗎?”相柳問。
意映抬眸,眼中映着海天之色:“準備好了。但在這之前,有件事必須解決。”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玉簡正微微發亮——這是塗山崢留下的聯絡信物,三來已震動數次。
“外祖父在催我們回去。”意映捏碎玉簡,其中浮現一行小字:“速歸青丘,瑲玹有變。”
相柳銀眸微凝:“瑲玹?”
“他當然不會甘心。”意映冷笑,“塗山篌死了,但他還活着。北地戰敗,朝中失勢,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翻盤的籌碼。而我身上的巫族傳承,就是最大的籌碼。”
“你想怎麼做?”
“先回青丘。”意映望向西方,“有些賬,該當面算清。”
相柳點頭,正要下令轉向,遠處海面忽然炸開巨浪!
一頭龐然大物破水而出,通體漆黑,背生骨刺,竟是一頭罕見的“深淵龍鯨”。這種海獸通常潛居深海,極少出現在淺海區域。
更詭異的是,龍鯨背上站着一個人。
黑袍獵獵,面容陰鷙,正是塗山崢。
“外祖父?”意映瞳孔驟縮。
塗山崢立於龍鯨之首,手中持着一柄白骨法杖。法杖頂端嵌着一枚幽藍色的晶石,正散發着詭異的波動——正是共工殘魂的氣息。
“映兒,相柳軍師。”塗山崢聲音蒼老,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老夫在此等候多時了。”
相柳將意映護在身後,長劍出鞘:“塗山崢,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塗山崢笑了,那笑容冰冷如霜,“自然是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共工的三份殘魂,一份在相柳軍師體內,一份在汐之眼,還有一份……”
他舉起法杖:“就在老夫手中。今,老夫要三魂合一,重獲完整的水神之力。”
意映心頭一沉。她早該想到的——塗山崢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白白幫忙?他隱忍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外祖父,你這樣做,對得起母親嗎?”她厲聲道,“對得起塗山氏嗎?”
“塗山氏?”塗山崢嗤笑,“那個腐朽的家族,早該毀了。至於你母親……她若當年肯聽我的話,好好修煉巫族秘法,何至於早逝?”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瘋狂:
“老夫等了千年,等的就是今天。共工的水神之力,月汐的巫族傳承,再加上老夫籌謀多年的計劃——待老夫三魂合一,便是這大荒新的主宰!”
話音落,他揮動法杖。
龍鯨仰天長嘯,海面炸開無數水柱,水柱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身影——那是塗山崢暗中培養的私兵,個個氣息陰冷,顯然都修煉了某種邪術。
相柳眼神一冷:“你勾結了南疆巫蠱師?”
“聰明。”塗山崢微笑,“南疆巫蠱之術,配合北海深海的妖獸,再加上共工的水神之力——這樣的組合,天下誰能抗衡?”
他看向意映:“映兒,你若乖乖交出月汐傳承,看在血脈情分上,老夫可留你一命。至於相柳軍師……九頭妖的妖丹,也是不錯的補品。”
“做夢。”相柳冷聲道。
他縱身躍起,長劍如虹,直取塗山崢!
但塗山崢早有準備。法杖一揮,幽藍光芒大盛,一道水幕憑空出現,擋住了相柳的劍。那水幕並非普通水流,而是蘊含共工殘魂之力的“弱水”——輕如鴻毛,重若千鈞,能吞噬一切攻擊。
相柳被震退數步,嘴角溢血。
“相柳!”意映驚呼。
“我沒事。”相柳擦去血跡,眼中銀光暴漲,“看來今,得動真格的了。”
他抬手,掌心血光乍現——竟是以精血爲引,強行催動妖力!
九頭妖真身雖未完全顯現,但九道虛影已在身後浮現,妖氣沖天,將整片海域染成銀白。
塗山崢臉色微變:“你竟不惜燃燒精血?”
“對付你,值得。”相柳聲音冰冷。
兩人再次交手。
這一次,戰況截然不同。相柳完全放棄了防御,每一劍都帶着同歸於盡的決絕。塗山崢雖有弱水護體,但面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也漸漸捉襟見肘。
但私兵們圍了上來。
意映拔劍迎戰。她的劍術得防風氏真傳,又融合了巫族控水之力,劍招靈動詭異,竟在數十私兵圍攻中不落下風。
然而,更多的私兵從海中浮現。
就在局勢危急時,遠處忽然傳來悠揚的號角聲。
一艘黑帆戰船破浪而來,船首站着一位青衫女子——竟是玟小六!
她身後,站着老夫人和數十名塗山氏暗衛。
“塗山崢!你這個叛徒!”老夫人厲喝,“老身真是瞎了眼,竟信了你這麼多年!”
塗山崢臉色一變:“你們怎麼會……”
“怎麼會找到這裏?”小夭冷笑,“你手下有人良心未泯,偷偷給老夫人報了信。塗山崢,你謀害親孫,勾結外敵,今就是你的死期!”
暗衛們縱身躍下,加入戰局。
局勢再次逆轉。
塗山崢眼中閃過狠色,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法杖上。
“既然你們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法杖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共工殘魂的力量完全釋放。海水倒卷,形成通天水柱,水柱中浮現出無數猙獰的水妖——那是塗山崢以巫蠱之術控制的深海怪物。
“退!”相柳急喝。
但已經晚了。
水妖如水般涌來,所過之處,暗衛死傷慘重。小夭護着老夫人且戰且退,險象環生。
意映咬牙,雙手結印,嚐試召喚汐之力。但塗山崢手中的共工殘魂壓制了她的血脈,術法威力大減。
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一道銀光,從海底深處射出。
不是相柳的妖力,也不是意映的巫力,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純淨的力量。
那銀光穿透水幕,落在塗山崢的法杖上。法杖劇烈震動,幽藍光芒忽明忽暗,竟有失控的跡象。
“這是……”塗山崢駭然。
海底深處,傳來悠長的嘆息:
“崢兒,千年了,你還在執迷不悟。”
這個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塗山崢渾身劇震:“母……母親?”
第二折 深海遺音
海水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海底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晶宮闕。宮闕前,站着一位身着月白祭袍的女子虛影。
正是月汐。
但此刻的月汐,與汐之眼中的殘影不同。她的身影更凝實,眼中有了神采,仿佛從千年的沉睡中蘇醒。
“母親……”塗山崢聲音發顫,“您……您還活着?”
“活着?”月汐搖頭,“千年前我就死了,現在你看到的,只是我留在水晶宮的一縷執念。崢兒,收手吧。”
塗山崢眼眶泛紅,但隨即被瘋狂取代:“收手?憑什麼?您爲了共工背叛巫族,我爲了力量背叛塗山氏,我們有什麼不同?”
“不一樣。”月汐輕聲道,“我選擇愛,你選擇恨。我選擇守護,你選擇掠奪。崢兒,你忘了巫族的祖訓——力量不是用來征服,是用來守護。”
她抬手,指向意映:
“這個孩子,比你更懂這個道理。她身懷仇恨,卻從未被仇恨吞噬。她獲得力量,卻從未用力量欺壓弱小。這才是我等待千年的傳人。”
塗山崢仰天大笑,笑中帶淚:“傳人?所以您選擇她,而不是我這個親生兒子?母親,您真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你走錯了路。”月汐嘆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塗山崢握緊法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今,要麼我得到一切,要麼……同歸於盡!”
他催動全部力量,法杖炸裂,共工殘魂完全釋放!
幽藍光芒吞噬一切,海水沸騰,空間扭曲。塗山崢的身體開始崩解,但他毫不在意,反而露出瘋狂的笑容:
“母親,您不是愛共工嗎?今,我就讓他的殘魂,毀掉您等待千年的傳人!”
殘魂化作滔天巨浪,撲向意映。
這一擊,蘊含塗山崢全部的生命力和共工殘魂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切。
意映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發現身體被某種力量禁錮——那是塗山崢以生命爲代價施展的禁術。
“意映!”相柳嘶吼,不顧一切撲來。
但他被弱水阻隔,來不及了。
就在巨浪即將吞沒意映的刹那——
月汐的身影忽然消散,化作無數光點,沒入意映體內。
同時,汐之眼方向,一道銀光破空而來,與月汐的光點融合。
意映周身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浩瀚,仿佛承載了千年時光,承載了無數巫族先輩的祈願與守護。
她抬手,輕聲道:
“停。”
言出法隨。
滔天巨浪,竟真的停在了半空。
塗山崢的笑容僵在臉上:“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掌控完整的汐之力?”
“因爲,”意映眼中流淌着銀色的光輝,“我不僅是防風意映,也是祈月部最後的傳人。月汐先祖將她的執念與傳承全部給了我,現在,我就是汐之眼的守護者。”
她看向塗山崢,眼中沒有恨,只有憐憫:
“外祖父,您輸了。不是輸給力量,是輸給執念。千年了,該放下了。”
塗山崢怔怔看着她,又看向逐漸崩解的身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着解脫。
“母親……您終究……還是選擇了她……”
話音落,他的身體徹底化作光點,消散在海風中。
共工的殘魂失去宿主,在空中盤旋片刻,飛向相柳,沒入他眉心。
相柳身體一震,閉上眼,感受着三魂合一的沖擊。
意映散去汐之力,巨浪落下,海面恢復平靜。
戰鬥結束了。
小夭扶着老夫人走來,暗衛們開始清理戰場。
“映兒……”老夫人聲音哽咽,“你沒事吧?”
意映搖頭,看向相柳:“他……”
“他需要時間消化三魂合一的力量。”小夭檢查後道,“不過應該無礙。倒是你,剛才那力量……”
“是完整的巫族傳承。”意映輕聲道,“月汐先祖將所有都給了我。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望向汐之眼的方向。
三年之約,提前結束了。
第三折 祭壇抉擇
三後,汐之眼。
祭壇依舊巍峨,九玉柱散發着柔和的銀光。但月汐的殘影已不在壇心——她將最後的力量給了意映,徹底消散了。
意映站在祭壇中央,掌心托着月鱗。鱗片此刻溫潤如玉,內部流轉着完整的巫族傳承——祈月部的歷史、秘法、以及……汐之眼的真相。
相柳站在她身側,三魂合一後,他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銀發依舊,銀眸依舊,但眼中多了幾分沉澱千年的滄桑,也多了幾分釋然。
“現在,你可以選擇了。”他輕聲道,“接受完整傳承,成爲祭壇守護者。或者……找到第三條路。”
意映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感受着傳承中的信息。
汐之眼,不僅是巫族祭壇,也是一道“門”——連接大荒與歸墟的門。歸墟是萬水之源,也是萬水之終。上古時期,神族與巫族共同鎮守此門,防止歸墟之力外泄,引發大洪水滅世。
千年前神族圍剿巫族後,此門由神族獨自鎮守。但神族不善控水,鎮守艱難。月汐留在汐之眼,不僅是爲了等待傳人,也是爲了暗中協助鎮守。
如今,鎮守的神族已老,歸墟之門開始鬆動。
這就是月汐等待傳人的真正原因——需要新的守護者,接替鎮守之責。
“如果……我選擇接受傳承,就要永遠留在這裏嗎?”意映問。
傳承中浮現答案:不必永遠,但至少百年。百年後,可培養新的傳人接替。
百年。
對神族巫族而言,百年不過彈指。但對凡人而言,百年就是一生。
意映睜眼,看向相柳。
如果選擇留下,他們就要分離百年。
相柳讀懂了她的眼神,握住她的手:“無論你選擇什麼,我都陪你。”
“可你是辰榮軍師,你有你的責任。”
“辰榮軍可以沒有我。”相柳聲音堅定,“但你不能沒有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意映眼眶微熱。
就在這時,祭壇忽然震動。
歸墟之門的方向,傳來劇烈的波動——門,鬆動了。
海水倒灌,漩渦再現。但這次的漩渦比以往更狂暴,更恐怖,仿佛要將整片海域吞噬。
“來不及猶豫了。”意映咬牙,“必須先穩住門!”
她飛身躍起,落在祭壇最高處。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古老的巫族禱文。銀光從她體內涌出,與九玉柱共鳴,化作九道銀色鎖鏈,射向漩渦中心。
鎖鏈纏住漩渦,強行將其穩定。
但意映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飛速消耗。歸墟之門的反噬太強,以她現在的修爲,最多能撐三天。
三天後,要麼門穩定,要麼她力竭而死。
“相柳!”她急聲道,“幫我!”
相柳縱身躍上祭壇,將妖力注入玉柱。九頭妖的力量與巫族之力融合,鎖鏈更穩固了些。
但還不夠。
歸墟之門的鬆動,是千年積累的結果,不是兩人之力能解決的。
除非……有更強大的力量介入。
“神族鎮守者!”意映高呼,“我知道你在!出來幫忙!”
漩渦深處,傳來蒼老的嘆息。
一道金光浮現,化作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老者身穿殘破的神族戰甲,手持斷裂的三叉戟,正是鎮守歸墟之門千年的神族——禺強。
“小娃娃,你喚老夫何事?”禺強聲音嘶啞。
“門要破了,我們一起穩住它!”意映急道。
禺強看着她,又看看相柳,忽然笑了:“九頭妖和巫族傳人,居然聯手鎮守歸墟之門。若是千年前,老夫定覺得荒謬。”
他頓了頓,嘆道:“但千年了,神族凋零,巫族覆滅,連共工的轉世都站在了守護這一邊。也許……這就是天意。”
他舉起斷戟,將殘餘的神力注入鎖鏈。
三股力量匯聚,鎖鏈終於完全穩定了漩渦。
但只是暫時。
“這樣不行。”禺強搖頭,“老夫的神力即將耗盡,你們的力量也撐不了多久。必須徹底修復門。”
“怎麼修復?”相柳問。
“需要三樣東西。”禺強緩緩道,“共工完整的水神之力,月汐完整的汐傳承,還有……鎮水神石。”
“鎮水神石在哪裏?”
“就在歸墟之門內。”禺強看向意映,“但只有身懷完整巫族傳承的人,才能進入歸墟之門取出神石。只是……進去的人,很可能出不來。”
氣氛凝固。
這是九死一生的選擇。
意映看向相柳,相柳也看向她。
兩人眼中,都沒有猶豫。
“我去。”意映道。
“我陪你。”相柳道。
“你不能去。”禺強搖頭,“歸墟之門排斥妖族,你進去只會被撕碎。”
相柳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意映卻笑了,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等我回來。”
“如果回不來呢?”
“那就等百年,千年。”意映眼中含淚,卻帶着笑,“反正我們已經等了那麼久,不差這一時。”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這個吻很輕,卻帶着訣別的重量。
然後,她轉身,縱身躍入漩渦。
“意映——!”
相柳的嘶吼被海水吞沒。
漩渦閉合,歸墟之門再次封閉。
祭壇上,只剩相柳和禺強。
“她會回來嗎?”相柳聲音嘶啞。
禺強沉默良久,嘆道:“不知道。歸墟之內,時間混亂,空間破碎。千年一瞬,一瞬千年。也許她下一刻就出來,也許……永遠出不來。”
相柳握緊拳頭,鮮血從指縫滴落。
他忽然想起情人礁上,共工和月汐最後分別的畫面。
千年了,歷史竟如此相似。
但他不要這樣的結局。
絕不。
第四折 歸墟一瞬
歸墟之內,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只有無盡的流水和破碎的時空。
意映在其中漂流,分不清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她只能憑着月鱗的感應,朝着鎮水神石的方向前進。
沿途,她看見了無數幻象。
有神族與巫族並肩作戰的遠古戰場,有共工與月汐初次相遇的海邊,有塗山崢年少時在母親膝下聽故事的畫面,還有……她自己前世的片段。
那些她以爲早已遺忘的記憶,此刻如此清晰。
清水鎮的破廟,塗山篌虛僞的笑容,寒淵弓弦割破掌心的痛楚,還有最後那支箭矢貫穿膛的冰冷。
原來,仇恨從未消失,只是被更重要的東西覆蓋了。
比如愛。
比如守護。
比如……相柳。
想到他,意映心頭一暖。那個銀發如雪的男人,那個總是冷着臉卻一次次救她的九頭妖,那個在密道裏說“你要死了,我活着也沒意思”的傻瓜。
她想活着回去。
想和他一起,去看大荒的每一個角落,去嚐人間的每一處煙火,去度過漫長而短暫的餘生。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竟讓她在破碎的時空中,開辟出一條路。
前方,終於出現了光。
不是銀光,不是金光,而是一種溫潤的、如玉的白色光芒。光芒中心,懸浮着一塊拳頭大小的白色石頭——鎮水神石。
意映伸手去取。
就在她觸碰到神石的刹那,無數信息涌入腦海。
那不是傳承,而是……真相。
歸墟之門的鬆動,並非自然。而是有人暗中破壞——那個人,是瑲玹。
他早就知道汐之眼的秘密,早就知道歸墟之門的存在。他故意縱容塗山篌,故意挑起北地戰事,都是爲了消耗神族和巫族的力量,爲了在歸墟之門最脆弱時,一舉奪取鎮水神石。
因爲鎮水神石,不僅是鎮水之寶,也是……打開歸墟,釋放滅世洪水的鑰匙。
瑲玹要的,不是王位,是滅世重來。
他要清洗這個“污濁”的大荒,建立全新的、完全由他掌控的秩序。
而今天,就是最後時機。
“不好!”意映臉色大變,抓起神石,就要返回。
但時空亂流更狂暴了。
瑲玹在外面,正在強行打開歸墟之門!
意映咬牙,將全部力量注入月鱗。月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暫時穩定了周圍的時空。
她朝着出口沖去。
與此同時,外界。
汐之眼上空,瑲玹立於龍舟之上,身後是西炎最精銳的“金烏衛”。他手中持着一枚金色令牌——那是西炎王族代代相傳的“開門令”,能短暫開啓歸墟之門。
“殿下,真的要這麼做嗎?”心腹將領顫聲問,“釋放歸墟洪水,大荒將生靈塗炭啊!”
“生靈塗炭?”瑲玹冷笑,“這個肮髒的世道,早就該清洗了。待洪水過後,本王會帶領幸存者,建立全新的國度——一個沒有世家爭鬥,沒有神巫之別,只有絕對秩序的世界。”
他舉起令牌,金光大盛。
歸墟之門開始鬆動,海水倒灌,天空裂開縫隙。
“住手!”
相柳和禺強同時出手,但被金烏衛攔住。禺強神力耗盡,相柳妖力未復,竟一時無法突破。
眼看門就要完全打開——
一道銀光,從漩渦中射出!
意映手持鎮水神石,破水而出。她渾身浴血,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如鐵。
“瑲玹,你瘋了!”
“瘋?”瑲玹看着她手中的神石,眼中閃過貪婪,“不,本王很清醒。意映,把神石給我,本王可封你爲後,與你共享新世界。”
“做夢!”意映將神石按在祭壇中央,“我以祈月部大祭司之名,以汐守護者之責——封門!”
神石融入祭壇,銀光沖天。
歸墟之門開始閉合。
“不——!”瑲玹嘶吼,瘋狂催動令牌。
但晚了。
神石的力量完全激發,九玉柱化作九條銀龍,纏繞住歸墟之門,將其徹底封印。
金光破碎,令牌炸裂。
瑲玹被反噬之力震飛,口吐鮮血。
金烏衛見勢不妙,紛紛退走。
海面恢復平靜。
危機,解除了。
意映力竭倒地,被相柳接住。
“你怎麼樣?”他聲音顫抖。
“沒事。”意映虛弱地笑,“就是……有點累。”
她看向祭壇,神石已完全融入,歸墟之門永久封閉。從今以後,汐之眼不再需要守護者,巫族傳承……自由了。
她不必留下百年。
不必與相愛之人分離。
“相柳。”她輕喚。
“我在。”
“我做到了。”她眼中泛起淚光,“我找到了第三條路。不必成爲祭壇的囚徒,不必背負千年的枷鎖。我……自由了。”
相柳緊緊抱住她,像抱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嗯,你自由了。我們都自由了。”
夕陽西下,海天盡染金紅。
汐之眼在暮色中泛着溫柔的銀光,仿佛在見證一場跨越千年的重逢,一場歷經兩世的救贖。
而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