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識在黑暗與光亮之間沉浮。沈諦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在粘稠的虛空中緩慢飄蕩。精神力透支帶來的不僅是疲憊,更是一種靈魂被抽空、邊界模糊的虛無感。但在這片虛無的深處,一點溫潤的“錨”始終存在着,將他不斷下墜的意識輕輕拉住。

那是懷中的骨針,以及通過骨針隱隱感知到的、腳下大地深處那沉睡的厚重。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從很深的水底緩緩上浮,外界的感知重新涌入——是蝕雨敲打樹葉和石台的淅瀝聲,是遠處始終未停的、令人心悸的抽靈陣低鳴,還有近處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沈諦緩緩睜開眼。視野最初有些模糊,隨後逐漸清晰。他依舊背靠着鐵杉古樹冰冷粗糙的樹,天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晦暗,雨勢小了些,但依舊連綿。陳鎮靠在不遠處的井台上,背對着他,面朝外,警惕地注視着空地與小巷連接的方向,像一頭受傷但依舊警覺的老狼。他肩頭的傷口似乎被簡單處理過,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暗紅色的血漬在灰布上洇開。

沈諦嚐試動了動手指,一陣酸軟無力感傳來,但至少能夠控制。他內視己身,精神力如同涸的河床,只有最底部殘存着一絲極其微弱的水汽,正在極其緩慢地重新匯聚。本源錨點的微光也比平時黯淡許多,但依舊穩定地跳動着。身體上的虛弱感倒是其次,主要是靈魂層面的匱乏。

他輕輕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帶着溼意和淡淡的鐵鏽味(或許是血腥與雨水混合)涌入肺腑,帶來一絲清醒。

細微的動靜立刻被陳鎮察覺。他猛地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看到是沈諦醒了,神色才略微放鬆,但警惕未消。

“醒了?”陳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沙啞,“感覺怎麼樣?你剛才……吐了血。”

“無礙,力竭而已。”沈諦的聲音同樣低啞,但平靜。他支撐着樹,慢慢坐直身體,每一下動作都牽動着酸痛的肌肉和空乏的精神。他看了一眼陳鎮肩頭的傷:“你的傷?”

“皮肉傷,死不了。”陳鎮不在意地擺擺手,目光落在沈諦依舊蒼白的臉上,“剛才……多謝。你又救了我一次。”他頓了頓,眼神復雜,“你用的……是仙家手段?你也是玄元宗那樣的……修士?”

“不是。”沈諦回答得很脆,“我和他們不同。”他沒有詳細解釋,轉而問道,“我們在這裏多久了?可再有異常?”

陳鎮見他不願多談,也不再追問,只是將這份恩情和疑惑記在心裏。“約莫半個時辰。除了雨和那鬼陣法的聲音,沒別的動靜。玄元宗的人沒再過來。”他指了指遠處,“城北那邊的動靜好像一直沒停,反而……更吵了些。”

沈諦凝神細聽,果然,城北方向的抽靈陣轟鳴似乎更加密集、更加狂躁,隱隱還夾雜着一些不像是自然產生的、斷續的尖嘯或爆鳴。趙元他們……在加大力度?還是在應對什麼變故?

無論如何,這暫時吸引了玄元宗的全部注意力,爲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我們需要盡快探查那口井。”沈諦看向那幽深的井口,青石板被陳鎮頂開後斜靠在一邊,露出黑洞洞的井口,裏面傳來陰冷溼的氣息和隱約的水聲。

“現在?”陳鎮看了一眼沈諦依舊虛弱的狀態,又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肩膀和腿,“你行嗎?下面又黑又冷,通道還塌了。”

“必須盡快。”沈諦語氣堅定,“此地雖暫時安全,但並非長久之計。玄元宗遲早會徹底掌控全城,屆時任何角落都不會放過。井下若有隱秘,或許是我們唯一的出路,至少能提供一個更安全的藏身和研究之地。”他頓了頓,“而且,我感覺到……下面的東西,很重要。”

他說的“感覺”,既是基於骨針的指引,也是基於一種冥冥中的直覺。那井壁凹坑深處的光滑石板和刻痕,絕非尋常。

陳鎮沉默了一下,重重點頭:“好。我聽你的。怎麼下去?需要繩子嗎?井繩早就爛了。”

“不需要。”沈諦慢慢站起身,扶着樹穩住有些眩暈的身體。他走到井邊,探頭向下望去。井壁是用與周圍矮牆同質的深色古老岩石砌成,因爲常年溼,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和深色水垢。井水在下方約三四丈深的地方泛着幽暗的光,水面距離井口不遠,看來此井水位頗深。陳鎮所說的那個“凹坑”,就在水面之上約一人高的井壁上,被陰影遮擋,從井口看不真切。

井壁雖滑,但石塊砌壘的縫隙,以及那些凸起的苔蘚結塊,或許可以借力。對於身手敏捷、又有明確目標的人來說,下去並不算太難——前提是體力足夠。

沈諦評估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精神力匱乏導致反應和協調性下降,但基本的攀爬能力還在。陳鎮雖受傷,但身爲老兵,身手底子應該不差。

“我先下。你跟着,注意傷口。”沈諦言簡意賅。他將懷中用布包裹的骨針重新系緊,塞回懷裏最貼身的位置。然後,他雙手扶住冰涼的井沿,試探着將腳探入井口,踩在井壁一塊微微凸起的石棱上。

井壁比想象中更滑。青苔和水垢在溼漉漉的狀態下,幾乎不提供任何摩擦力。沈諦只能依靠手指死死摳進石塊之間的縫隙,以及腳掌尋找那些未被苔蘚完全覆蓋的、粗糙的原始石面借力。陰冷的、帶着濃重水腥氣和淡淡腐朽味道的空氣從下方涌上來,撲在臉上。

他向下攀爬得異常緩慢而謹慎,每一次移動都確保三點穩固。精神力的匱乏讓他的感知和身體協調性打了折扣,有兩次腳下打滑,全靠手指死死扣住石縫才穩住身體,心髒在腔裏劇烈跳動。

上方傳來窸窣聲和壓抑的悶哼,陳鎮也跟着下來了。他的動作更加沉重,顯然傷口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負擔,但他一聲不吭,咬緊牙關跟隨。

向下約兩丈,光線從井口透入已十分微弱。沈諦的腳觸到了水面之上的井壁,這裏更加溼滑膩。他側過頭,借着上方投下的微光,看到了陳鎮所說的那個“凹坑”。

那是在井壁上向內凹陷進去的一個不規則空間,大約有半人高,深約兩尺,勉強能容一人蜷縮。凹坑邊緣的岩石呈現出被水流長期沖刷的圓滑痕跡,底部堆積着一些滑膩的淤泥和枯葉。而在凹坑最深處,緊貼井壁的位置,果然有一塊顏色明顯更深、表面相對光滑平整的區域,像是一塊嵌入井壁的石板。

沈諦調整了一下姿勢,一只手抓住凹坑上緣一塊突出的石頭,另一只手試探着伸向那塊光滑區域。觸手冰涼堅硬,確實與周圍粗糙的井壁岩石不同。他用力按了按,石板紋絲不動。指尖在其表面緩緩摸索,確實能感覺到一些極其細微的、似乎是人工刻鑿留下的凹陷線條,但黑暗中無法分辨具體形狀。

“就是這裏。”沈諦低聲道,示意陳鎮也進入凹坑。凹坑空間狹窄,兩人擠在裏面,幾乎貼在一起,能聞到彼此身上泥水、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陳鎮喘着粗氣,借着微弱的光線也摸了摸那塊石板:“沒錯,就是它。後面像是空的?敲起來聲音有點悶。”

沈諦凝神,再次嚐試調動那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凝聚於指尖,輕輕點在那光滑石板的中心。同時,他懷中的骨針,似乎也微微溫熱了一下。

沒有反應。

他又嚐試將骨針取出,用其尖端抵住石板。這一次,骨針那溫潤的穩定感似乎與石板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石板表面那些細微的刻痕線條,仿佛有極其淡薄的光暈一閃而過,但隨即湮滅。

“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鑰匙’?”沈諦皺眉。這石板顯然不是靠蠻力能打開的。它很可能與整個“鎮荒井”遺跡的場域,甚至與地聆獸骨針,有着更深層次的聯系。

他回憶着之前在地面,如何激發骨針與遺跡場域共鳴的。那需要精神力的引導,以及……對“穩定”與“指向”特性的理解與運用。

或許,可以嚐試將骨針作爲“媒介”和“引導”,再次與腳下這片大地深處的古老場域建立聯系,但不是爲了遮蔽,而是爲了“溝通”這扇門?

這個想法很大膽,以他現在的狀態,再次嚐試高強度引導精神力,風險極高,很可能直接昏厥過去,甚至傷及本。

但時間不等人。城北的動靜越來越不對勁,他們必須盡快找到退路。

沈諦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的陳鎮,後者雖然疲憊傷痛,但眼神依舊堅毅,對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你決定,我信你”。

沈諦不再猶豫。他背靠凹坑冰冷的石壁,盤膝坐下(姿勢勉強),將骨針平放在膝上,雙手虛按其上。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一種近乎自我催眠的深度沉靜狀態。

忽略身體的虛弱,忽略環境的陰冷溼,忽略遠處隱隱傳來的危險轟鳴。他的全部意念,都沉入與膝上骨針的聯系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主動“沖擊”或“激發”骨針。而是像面對一件有靈性的古物,嚐試着去“傾聽”它,去感受它內部那“穩定”與“指向”特性的本源脈動,以及它與此地遺跡之間那千絲萬縷的、沉寂已久的無形聯系。

精神力如同最輕的微風,極其緩慢、極其溫柔地拂過骨針的表面,滲入那些天然的紋理。他不再試圖命令或驅動,而是嚐試着去“同步”,去讓自己的精神波動,模擬骨針那種歷經滄桑卻恒定不移的“穩定”韻律,以及它對特定坐標那種清晰明確的“指向”渴望。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消耗遠比強行驅動要小,但對心神的專注和感知的細膩要求更高。沈諦感覺自己仿佛在觸摸一塊冰,不是在融化它,而是讓自己的手變得和它一樣冷,去理解它爲何是冰。

時間一點點過去。凹坑內寂靜無聲,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和井下水波偶爾的蕩漾聲。

陳鎮緊張地看着沈諦,只見他眉頭微蹙,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卻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穩,仿佛與周圍冰冷的石頭和黑暗融爲一體。

就在陳鎮幾乎以爲沈諦睡着了的時候,異變突生!

不是從骨針或石板,而是從他們身下的井水之中!

咕嚕……咕嚕嚕……

一連串密集的氣泡突然從幽深的井底涌起,打破了水面的平靜!與此同時,整個井壁,包括他們所在的凹坑,都傳來一陣輕微但清晰的震顫!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井水深處,或者在地底更深處,被觸動了!

緊接着,那塊緊貼井壁的光滑石板,在沈諦膝上骨針的微微共鳴中,表面那些細微的刻痕線條,驟然亮起了柔和而持續的淡青色光芒!光芒流轉,勾勒出一個復雜而玄奧的圖案——那圖案的核心,隱約是一個俯臥的巨獸輪廓,頭生獨角,巨獸身下是縱橫交錯的線條,如同大地的脈絡!

地聆獸!以及……地脈圖紋!

沈諦猛地睜開眼睛,死死盯着那發光的圖案。他感覺到,膝上的骨針變得異常灼熱,那股“指向性”前所未有的強烈,直指石板上的巨獸圖案,尤其是其額前獨角的位置!

與此同時,井水的異動和井壁的震顫愈發明顯。陳鎮駭然低呼:“下面……有東西要出來了?!”

不是東西出來。

沈諦敏銳地感知到,那震顫和井水異動的源頭,並非井水本身,而是來自更下方的……大地脈絡!是這片區域地下殘存的、極其微弱的地脈支流,在某種力量(很可能是骨針與遺跡共鳴)的牽引下,產生了短暫的、異常的活躍!

而這塊石板,這個圖案,正是感應和調控這種地脈活動的“樞紐”或“儀表”!

他來不及細想,遵循着骨針那強烈的指向本能,以及圖案給他的啓示,他伸出手指,蘸了一點凹坑邊緣滑膩冰冷的淤泥(其中或許混合着井壁苔蘚和微量水汽),然後,穩穩地點在了石板發光圖案中,那地聆獸獨角所指向的、地脈圖紋上一個特定的、微微凹陷的“節點”之上!

指尖落下的瞬間——

嗡!

石板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機括轉動般的悶響!整個發光圖案的光芒大盛,隨即向內收斂,仿佛被吸入了石板深處。緊接着,石板連同周圍一小片井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黑黝黝的方形洞口!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燥(與井中溼氣形成鮮明對比)、混合着塵土與奇異檀香(?)的氣流,從洞口內涌出!

門,開了!

陳鎮目瞪口呆。沈諦則迅速收起骨針,強忍着因再次消耗精神力而加劇的眩暈感,探頭向洞口內望去。

洞口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開鑿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同樣是那種深色的古老岩石,打磨得相對平整。甬道並不長,約莫兩三丈後,似乎便通向一個更大的空間,那裏隱隱有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透出。

“走!”沈諦當機立斷,率先彎腰鑽入洞口。陳鎮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兩人進入後,身後的石板門並未立刻關閉,而是靜靜敞開着,仿佛在等待。

甬道內空氣雖然陳舊,但遠比井中爽,也沒有那麼陰冷。沈諦扶着牆壁,一步步向下。身後的井水咕嚕聲和震顫感,在他們進入甬道後,似乎漸漸平息了下去。

很快,他們走到了甬道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石室。石室呈方形,頂部略高,同樣是古老的深色岩石砌成,打磨得更加精細,甚至帶有一種溫潤的光澤。石室中央,有一個低矮的、同樣材質的石台,石台上方,懸浮着三顆拳頭大小、散發着柔和白光的珠子,正是室內光源所在。珠子下方,石台表面刻滿了與井壁石板上類似的、但更加復雜精密的圖案,同樣以地聆獸和地脈紋路爲核心。

石室一側的牆壁下,靠牆放着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上面落滿灰塵,不知裏面曾盛放何物。另一側牆壁前,則有一個小小的石質案幾,案幾上似乎放着幾卷顏色暗淡的皮卷或竹簡,以及一個巴掌大小、色澤深沉的玉盒。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對着入口的那面牆壁。整面牆被一副巨大的、線條古樸遒勁的壁畫所覆蓋!

壁畫的主體,正是一頭巍峨如山、俯臥於大地之上、額生晶瑩獨角的巨獸——地聆獸!它神態安詳,目光溫潤,仿佛在傾聽着大地的律動。在它龐大的身軀周圍,以及其獨角所指的天空與大地之間,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山川河流、星辰軌跡,以及無數細微的、如同人體經絡般交錯連接的“地脈”網絡!壁畫的一角,還有一個模糊的、仙風道骨的人影,袖手而立,似乎在觀察或引導着地聆獸。

整幅壁畫,充滿了一種宏大、和諧、穩固的氣息,與外面那個被蝕雨和抽靈陣蹂躪的凋亡世界,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它描繪的,是一個生機勃勃、地脈通暢、萬物有序的“理想狀態”。

沈諦站在這幅壁畫前,心神爲之所奪。他能感覺到,這壁畫不僅僅是一幅畫,其線條和色彩中,似乎也蘊含着某種微弱的、與整個遺跡場域同源的“意蘊”,只是更加集中、更加明確地表達了“聆聽地脈、梳理靈機、穩固一方”的核心思想。

陳鎮也被這景象鎮住了,喃喃道:“這……這就是傳說中的……”

“不錯。”沈諦的聲音有些澀,他走到石台前,仔細觀察着那些發光的珠子和台面的刻紋。珠子是某種能自發微光的“螢石”或類似物品,能量微弱但持久。台面的刻紋,則像是一個微縮的、與壁畫對應的“控台”或“感應陣”,只是此刻沉寂着,只有最核心的地聆獸輪廓處,殘留着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與沈諦懷中骨針隱隱呼應的波動。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石質案幾上。

他走過去,小心地拂去玉盒上的灰塵。玉盒入手溫涼,材質非金非玉,上面沒有任何鎖扣,渾然一體。他嚐試用精神力感知,玉盒內部似乎空無一物,但又像隔着一層濃霧,難以看透。

他又看向那幾卷皮卷。皮卷的材質未知,入手柔韌,雖歷經漫長歲月,卻未曾腐朽。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其中一卷。

皮卷上,用某種暗紅色的、不知是朱砂還是其他材料書寫的古老文字,映入眼簾。文字結構繁復,並非沈諦熟知的任何一種,但奇異地是,當他凝神注視時,那些文字仿佛活了過來,扭曲變幻,竟然與他曾經在某些最古老的、關於地脈靈氣的殘缺典籍中見過的、極度抽象的“靈紋”產生了某種對應!

這不是普通的文字,這是……用高度凝練的“靈紋”書寫的記錄!是那位初代修士留下的真正傳承信息之一!

沈諦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強行壓制住立刻研讀的沖動,因爲解讀這種靈紋需要極度專注和精神力,他現在做不到。他將皮卷小心卷好。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那個打不開的玉盒上。骨針的感應,似乎對玉盒也有微弱的指向。

他嚐試將骨針的尖端,輕輕抵在玉盒表面。

這一次,玉盒沒有任何光芒或震動。但沈諦卻感覺到,自己與骨針之間的聯系,仿佛穿透了玉盒那層無形的隔膜,“看”到了盒內——那裏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懸浮着一枚指節大小、通體、色澤內斂的深青色玉片。玉片內部,似乎封存着一縷極其凝練、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靈韻”?或者說,是一段被固化的“信息”或“感悟”?

就在沈諦試圖感知那玉片更多信息時,旁邊的陳鎮,好奇地伸手觸碰了一下石台上那發光的珠子。

石台刻紋驟然一亮!整個石室輕微一震!那三顆懸浮的珠子光芒瞬間變得刺眼,隨即急速黯淡下去!與此同時,石室入口處,那扇敞開的石板門,發出“咔嚓”一聲輕響,開始緩緩向內合攏!

而陳鎮在觸碰珠子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陳鎮!”沈諦一驚,立刻撲過去扶住他。

觸手一片冰涼。陳鎮呼吸微弱,脈搏紊亂,仿佛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不僅如此,沈諦還感覺到,石室中那股原本溫和的、古老穩固的場域,此刻也變得有些紊亂、躁動,隱隱帶着一絲……排斥與警示的意味?

石板門即將徹底關閉。

沈諦看了一眼懷中昏迷不醒、氣息衰弱的陳鎮,又看了一眼案幾上的皮卷和玉盒,以及那幅巨大的、沉默的壁畫。

必須立刻帶着陳鎮和重要物品離開,回到地面想辦法救人!但石門正在關閉,時間緊迫!

他一把抓起案幾上的皮卷和那個神秘的玉盒塞入懷中,用盡最後力氣,半拖半抱着陳鎮沉重的身軀,踉蹌着沖向正在閉合的石門縫隙!

就在石門即將合攏、只剩最後一絲縫隙的刹那,沈諦奮力將陳鎮和自己擠了出去,跌回陰冷溼的井壁凹坑之中。

身後,石門“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關閉,光芒和那股古老燥的氣息徹底隔絕。

凹坑內一片黑暗,只有上方井口投下的一縷微光,以及懷中陳鎮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沈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着。精神力徹底枯竭,體力也到了極限。而陳鎮的情況,顯然極不樂觀。

他們找到了秘密,卻也觸發了未知的禁制。現在,不僅城北有虎視眈眈的玄元宗和抽靈陣,身邊還有昏迷瀕危的同伴,而他自己,也幾乎油盡燈枯。

唯一的收獲,是懷中那幾卷古老的皮卷,以及那個打不開的、似乎封存着關鍵信息的玉盒。

井下的隱秘之地,是庇護所,還是新的險境?

陳鎮能否活下來?

他懷中的皮卷和玉盒,又隱藏着怎樣的秘密與力量?

沈諦在黑暗中,緊緊握住了那截溫潤的骨針。冰冷的井水氣息包裹着他,仿佛預示着前路的艱難與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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